老赵冷汗直冒。
“周巡查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”
“新令就是规矩。”周文看着他,“赵知县若不配合,学生只好上报陈大人了。”
老赵咬咬牙。
“好……好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户房八个书吏,全被叫到后堂。
账册也拿来了。
周文一页一页地翻,一笔一笔地对。
明账对得上,暗账……对不上。
“这‘加急费’、‘喜钱’、‘损耗’,是怎么回事?”周文问。
书吏们低着头,不敢话。
老赵硬着头皮道:“这……这是以前的规矩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……”
“改不过来?”周文冷笑,“诏书颁行五日,你们收了五日的陋规。是改不过来,还是不想改?”
他站起身。
“赵知县,新令得清楚,陋规一律废除。你们阳奉阴违,知法犯法。这事,学生得报给陈大人。”
老赵扑通跪下了。
“周巡查,下官……下官知错了!求您……求您给次机会!”
周文看着他。
“学生给不了机会。新令就是新令,没有例外。”
消息传到陈明那里时,他正在松江府巡查。
听完周文的汇报,他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吴县是这样,其他县呢?”
周文道:“学生已派人去常熟、昆山暗访,情况……恐怕差不多。”
陈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继续盯着吴县,该抓的抓,该罚的罚。不要手软。”
“是。”
周文走后,陈明在屋子里踱步。
他知道会有阻力,但没想到,阻力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接。
面上答应,底下照旧。
这就是地方官的应对。
他想起陛下的话:“官场不是那么好撼动的。”
是啊,几百年形成的规矩,岂是一纸诏书就能打破的?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新令就成了废纸。
退了,那些老兵就白流血了。
他提笔写信,把吴县的情况报给陛下。
然后,他带着巡查队,一个县一个县地查。
京城,乾清宫。
秦夜看完陈明的信,久久不语。
马公公在一旁,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陈大人那边……”
“碰钉子了。”秦夜把信扔在桌上,“吴县阳奉阴违,陋规照收。其他县,恐怕也差不多。”
马公公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地方官,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,是聪明。”秦夜冷笑,“他们知道,天高皇帝远,朝廷管不过来。面上应付过去,底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当年朕打江山的时候,最难的不是攻城略地,是收拾人心。现在治江山,最难的不是定规矩,是让规矩到实处。”
马公公点头。
“那……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秦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明一个人,压不住。得加码。”
他转身。
“传旨,擢升陈明为江南巡抚,兼吏治改革总督办,赐尚方宝剑,可先斩后奏。”
马公公一惊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权力是不是太大了?”
“不大,压不住。”秦夜缓缓道,“江南是赋税重地,也是吏治最烂的地方。拿下江南,其他地方就好办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传旨,从锦衣卫抽调一百人,派给陈明。凡有阻挠新令者,无论官职大,一律抓起来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