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捧着信,手有些抖。
他跪下来,朝着京城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出后堂。
元宵的灯火,亮得刺眼。
街上,百姓们提着灯笼,笑着,走着。
一派祥和。
陈明看着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,自己做的,是对的。
虽然难,虽然苦。
但对的,就该做。
他转身,走回后堂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至少今天,可以歇一歇。
窗外,烟花升起来,在半空中炸开,五彩缤纷。
陈明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烟花。
心里默默想着。
江南,会好的。
大乾,会好的。
因为有人,在拼命让这一切变好。
而他自己,就是其中之一。
这就够了。
正月二十,年味还没散尽。
江南的天气开始转暖,河边的柳树冒了嫩芽,黄绿黄绿的,风一吹,软软地飘。
陈明站在府衙后堂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树上的雪已经化了,枝桠湿漉漉的,滴着水。
周文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文书。
“大人,各州县报上来的正月上旬新政执行情况,都在这儿了。”
陈明转身,接过文书,翻了翻。
面上看,都不错。
裁汰冗员的数目对得上,陋规改明规的告示贴得整齐,举报箱里也有举报信。
但陈明知道,这只是表面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他合上文书,看向周文。
“松江府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周文低声道:“孙知府派人来报,名单上的人,都抓了,但……但有几个人的家属,在闹。”
“闹什么?”
“是冤枉。”周文道,“尤其是那个姓钱的知县,他老婆带着孩子,天天坐在府衙门口哭,丈夫是清官,是被诬陷的。”
陈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查实了吗?”
“查实了。”周文点头,“脏银三千两,地契五张,都是从他家地窖里挖出来的。”
“铁证如山。”
“那就没什么可的。”陈明道,“让锦衣卫去,把闹事的带走,再闹,按律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
周文转身要走,陈明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大人?”
“那个姓钱的知县,他老婆孩子……查查他们家底。”陈明缓缓道,“若是真困难,从脏银里拨一点,给孩子做学费。”
周文愣了愣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他贪了,该杀,他孩子,没罪。”陈明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周文点头,退了出去。
陈明重新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新政推行半年了,抓了四百多人,打了上千人。
有人骂他是酷吏,有人夸他是清官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是这新政,能不能真正地。
能不能让百姓,少受点苦。
二月初,陈明收到一份急报。
是常州府递上来的。
是有个村子,闹起来了。
几十个村民,围了县衙,要求放人。
放谁?
放一个被抓的书吏。
那书吏姓刘,在县衙当了二十年书吏,专管田税。
新政推行后,他被查出贪墨二百两银子,按律杖五十,革职,退赃。
判决一下,他家里凑了二百两,退了脏。
但杖五十,逃不掉。
打完,他躺在床上,起不来了。
村里人却闹起来了。
刘书吏是好人,帮村民办了不少事。
他收的那点钱,都是“辛苦钱”,该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