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在滨湖双玺的时候,她总是比江倾睡得早,但又总想等他一起。
有时候熬不住先睡著了,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把她揽进怀里,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。
那时候她觉得,这就是一辈子了。
多天真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烫得她脸颊发疼。
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毯子被她抓得皱皱巴巴,恍然间,她想起节目里江倾看她的眼神。
当时在现场,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但刻意不去回应。
现在隔著屏幕,作为一个旁观者,她才清楚地看到他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停在自己身上。
「我到底在干什么————」
周野把脸埋进膝盖,声音闷闷的。
「我为什么要这样————」
她是在惩罚他,还是在惩罚自己?
如果她那天表现得自然一点,像普通朋友那样打招呼、聊天、开玩笑,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猜测?
江倾也不会被这么多人质疑?
可她做不到。
看到他的那一瞬间,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土崩瓦解。
她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,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,多一句话就会泄露心底那些还没熄灭的感情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周野擦擦眼泪,拿起来看。
是李槽发来的消息:「小野,你跟江总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?明天来公司,我需要一个解释!」
她回了个「好」字,退出聊天界面。
手指无意识地点开微信通讯录,往下滑,停在那个被她置顶又取消,取消又置顶的名字上。
江倾的头像还是那个简单的深蓝色背景,一片羽毛。
是她当初硬要他换的,说这个好看,最起码比他那个中年人即视感的落日头像好看。
呆呆地盯了那个头像好一会,周野才关掉手机,重新看向窗外。
夜深了,连零星的光都熄了几盏。
她该去睡觉了,明天还要去公司面对槽姐的质问,跟她摊牌。
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满脑子都是节目里江倾系围裙时靠近的气息,是他递过来那勺酱汁时自然的神情,是他收拾碗筷时不小心碰到她手背的温度。
还有网上那些评论。
「江倾这种身份,身边有几个人太正常了。」
「周野就是太较真,男人不都是这样?有点能力就变化,何况是江倾这样的男人。」
「她凭什么要求江倾只属于她一个人?」
凭什么?
周野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是啊,凭什么呢。
江倾从来就不是普通人。
从桃花坞曝光身份开始,他就注定会受到无数人的追捧。
而她,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演员,还是因为江倾,才有了如今的热度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,早就不只是身份地位的差距了。
是整个世界都不同了。
可她觉得感情的事不能这么论。
——
特别是那些背刺她的人,很多都是她的朋友。
尤其是孟子艺,她曾经这么相信她。
所以她恨!
恨她们,更恨江倾!
可即使这样————即使这样,她还是不想看到他被骂。
哪怕那些骂声是事实。
想到这里,周野拿起手机,切换了自己的微博小号。
这个号她注册很久了,连李槽都不知道。
她翻到那些骂江倾骂得特别难听的评论,一条条举报。
举报理由:「人身攻击。」
「不实信息。」
「恶意揣测。」
她举报得手指都酸了,眼睛又模糊起来。
真没出息,她在心里骂自己,周野你真没出息。
人家都背叛你了,拿你当傻子,你还在这儿偷偷摸摸替他举报恶评。
可手指就是停不下来。
就像当初万象发布之前,江倾陷入舆论风暴,她也是这样,看到有人攻击江倾,说他名不符实,就偷偷用小号怼回去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还笑著安慰她。
「网上那些评论不用在意。」
她当时想,我在意,因为我在意你。
现在呢?
现在她还是在意。
周野吸了吸鼻子,把手机扔到一边,整个人瘫在飘窗上。
毯子滑落到腰际,她也没去拉。
五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,带著点凉意,吹在她脸上,稍微缓解了眼眶的热度。
她得做个决定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要么彻底放下,真正把他当陌生人,下次见面能笑著打招呼,能自然地说」
好久不见」。
要么————
要么就承认自己还爱他,哪怕他是个混蛋,哪怕他身边不止她一个人。
可————她好像做不到。
她做不到分享,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她的爱情观是从一而终,是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是有著恩爱父母作为榜样,是她二十多年来深信不疑的信念。
所以她才会这么痛苦。
爱与原则在打架,几乎要把她撕成两半。
周野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明天再说吧。
也许睡一觉,就能清醒一点。
她爬起来,关掉客厅的灯,摸黑走到床边。
床很大,她缩在靠墙的一侧,留出大半的空位。
这是离开江倾以后养成的习惯,总觉得他还会回来,还会睡在她身边。
多可笑。
周野拉过被子盖住头,强迫自己入睡。
可眼睛一闭,脑海里全是江倾看她时的眼神。
她在黑暗中睁开眼,天花板上的纹路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。
翻了个身,空荡的床铺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恨意是滚烫的烙铁,灼得她心口发疼。
可那些曾经的好,那些嵌入骨血的习惯,又像冰凉的水,一次次浇熄怒火,只留下湿冷的酸楚。
她觉得自己被卡在了一个逼仄的缝隙里,往前是粉身碎骨的原谅,退后是万劫不复的决绝。
手机在枕边静默著,那个深蓝色的头像仿佛一个无声的诘问。
她攥紧了被角,指尖冰凉,胃里却像烧著一团火。
长夜未央,唯有清醒的痛楚,一分一秒,凌迟著她摇摆不定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