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这里——这是血族基因中的『诅咒标记』。」
「它如同一道『烙印』,深深刻在血脉的每个角落。」
「即便是我改造后的新血族,虽然摆脱了大部分负面影响,但这道『烙印』依然存在。」
「当新血族的基因试图与人类基因结合时,这道『烙印』就会『激活』,攻击一切『非诅咒』的成分……」
「最终导致胚胎死亡或畸变。」
罗恩沉思著。
「所以……解决方案不是『消除』诅咒标记,是要找到一种方法让它『兼容』『生命』的定义?」
「聪明。」
塞尔娜赞许地点头:
「『消除』是不可能的——诅咒标记已经成为血族存在的一部分,强行消除等于抹杀整个物种。」
「但『兼容』是有可能的。」
「如果能找到一个『桥梁』,将『诅咒』与『生命』两种矛盾的定义连接起来……血族与人类之间的壁垒就能被打破。」
她转向罗恩,目光灼灼:
「而这个『桥梁』……或许就藏在你那特殊的虚骸,你的混沌之力中。」
「但混沌之力虽然『万物可融』,但它本身也是极其不稳定的。」
「你之前的实验对象被你取巧的用了污染物,起到了了一定『缓冲』作用。」
「但污染物本身也有局限,它无法完全驯化混沌的『随机性』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她的声音变得郑重:「你需要找到一种更加『精准』的控制手段。」
「能够将混沌之力的『融合』特性保留下来,同时消除它的『随机』特性。」
「这样才能确保每一次『改造』都是可控、可复制、可预测的。」
罗恩陷入了沉思。
更加精准的控制手段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虚骸——【暗之阈】。
它能够将混沌的信息流「筛选」,只让特定内容通过。
如果能将这种能力应用到血脉改造中……
想到这里,他马上将自己的想法,和眼前悠然坐在悬浮软垫上的女巫讲明。
「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。」塞尔娜皱起眉头:
「用你虚骸的『过滤』,来控制混沌之力的输出?」
「理论上可行,但实际操作会非常复杂。」
「你需要建立一个『微型过滤系统』,持续不断地筛选混沌……工程量之大,难以想像。」
罗恩点点头,承认这个方案确实有些异想天开。
但研究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错、不断调整的过程。
今天的讨论虽然没有找到最终答案,却为他指明了方向。
「好了,我这个投影的存续时间快到了。」
塞尔娜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:
「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吧,巫师们的研究,永远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」
「你走得越深,遇到的问题就越多;解决的问题越多,产生的新问题就越复杂。」
女巫充满活力的蓝眸变得有些沉凝:
「我当年迷失在了自己的执念中……希望,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。」
「当你发现自己开始执著于『完美』、开始不择手段地追求『结果』时……」
「就该停下来,问问自己——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」
话音落下,投影彻底消散。
………………
心脏氏族的大公,阿尔卡迪瓦伦丁独自坐在黑檀木椅上,面前的通讯法阵已经准备就绪。
他从怀中取出三瓶「暮光之泪」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法阵的三个节点上。
这种珍酿,每一瓶都价值连城。
但对于今天要联系的那位来说,这只是「入场费」。
魔力注入,法阵开始运转。
血雾从地面升腾而起,在空中盘旋、凝聚,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身影矮壮结实,肩膀宽得惊人。
「哟——阿尔卡迪!」
一个带著浓重醉意的声音响起,伴随著一声响亮的酒嗝:
「好久不见啊,老朋友!」
加埃塔诺的投影逐渐清晰。
他依然抱著那个标志性的酒桶,火红胡须上挂著几滴酒渍,脸颊通红如烧透的炉火。
「加埃塔诺阁下。」
大公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:
「打扰您休息了,有些事情,想向您请教。」
「请教?」
矮人巫师挑了挑眉:
「你们这些大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?」
他晃了晃酒桶,里面的液体发出「咕嘟咕嘟」的声响:
「上次你们集体向学派联盟『抗议』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嘴脸啊。」
大公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
当罗恩被正式任命为乱血世界最高总督时,十三氏族的大公们联名向学派联盟提出异议。
他们的诉求振振有词:
乱血世界是血族的领地,让一个外来巫师担任最高长官,是对血族尊严的践踏。
应该由血族大公轮流担任总督,巫师最多只能做「顾问」。
然而,学派联盟的回复简短得近乎冷漠:
「建议驳回,任命生效。」
连讨论的机会都没有给。
就好像他们十三大公的联名抗议,不过是一群孩子的无理取闹。
「我们确实低估了那边的决心。」
阿尔卡迪咬著牙,承认道。
「低估?」加埃塔诺嗤笑一声:
「你们是脑子被血冲昏了。」
他又灌了一大口酒,擦了擦嘴角的酒渍:
「罗恩拉尔夫背后站著什么人,你们心里没数吗?」
「十三个大公联起手来,在那些伟大者面前又算什么?」
大公沉默了,加埃塔诺说的是事实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继续开口道:「阁下,听说您参加了罗恩的婚礼?」
「嗯?」加埃塔诺眯起眼睛,投来审视的目光:
「怎么,你也想听八卦?」
「不是八卦。」大公的声音变得凝重:「我想知道……他的真实实力。」
这个问题,让矮人巫师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他停下了晃动酒桶的动作,脸上的醉意似乎消退了几分。
「你知道『虚骸碰撞』吗?」
「知道。」阿尔卡迪点头:
「大巫师之间最少进行,却也是最直接的力量比拼方式。
两个虚骸碰撞,没有任何花招可言,强就是强,弱就是弱。」
「很好,你懂得挺多。」
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
「婚礼上,伊芙殿下搞了个『切磋环节』。」
「她点了三个人的名——塞勒斯、艾尔文、还有妮蒂尔。」
阿尔卡迪回忆著自己手里的资料:
「这三个人……都是以前跟那两位有过节的?」
「没错。」
矮人点头:「伊芙殿下借著庆典的名义,把旧帐一并清算了。」
「而且是当著四位巫王和数百位巫师的面。」
「那三个人想拒绝都不行——在那种场合认怂,以后还怎么在巫师界混?」
他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:「不得不说,王冠氏族的手段确实厉害。」
「那结果呢?」阿尔卡迪追问道。
加埃塔诺举起酒桶,对著某处光源看了看液面,似乎在回味那场盛宴:
「塞勒斯——一招都没接住。」
「他那破烂的【残章之塔】,在拉尔夫的虚骸面前跟纸糊的一样。
只是进行了一回合交锋,塔身崩了五分之一。」
「书页像落叶一样飘散,有些当场化为灰烬,有些失去魔力支撑变成普通纸片……」
「那场面,怎么说呢?」
矮人咂了咂嘴:
「就像是用茅草搭的小屋去撞钢铁铸造的堡垒,不堪一击。」
大公的眉头紧皱。
塞勒斯他认识。
虽然那家伙的虚骸确实有缺陷。
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巫师,在学派联盟中经营数百年,手段不少。
能让他一回合就崩溃的力量……
「艾尔文大巫师呢?」
「稍微好一点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」
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玩味:
「他试图用自己的虚骸,去称量拉尔夫的份量。」
「结果……」矮人发出一声嗤笑:「秤盘直接被压塌了。」
「那架天平发出的哀鸣声,整个会场都能听到。」
闻言,大公皱起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。
「至于妮蒂尔……」
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:「她算是被拉尔夫留了点面子,最后自己主动退下来了。」
妮蒂尔布朗——深渊观测站的现任站长,实力在大巫师中至少算中游,连她都无法与罗恩正面交锋…
阿尔卡迪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消化著刚才获得的信息。
他开始在心中盘算:
血族大公的实力,平均来说比巫师文明的大巫师要弱上一筹。
这不是他贬低自己人,而是精确客观的评估。
大巫师的手段太过多样——虚骸、各种法术或秘技、高等魔药、炼金造物、契约生物……总能找到血族不擅长应对的弱点。
血族的力量则主要来自传承,在灵活性和变化性上天然处于劣势。
如果,对方能够轻松碾压塞勒斯和艾尔文这种级别的大巫师……
「那就意味著……」阿尔卡迪感觉有些不妙:
「十三大公里的下位和中位大公,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。」
「终于开窍了?」加埃塔诺翻了个白眼:
「拉尔夫现在的实力,已经比较接近『顶尖大巫师』的层次了。」
他掰著手指,一个一个数:「十三大公里面……」
「能在正面交锋中稳赢他的,可能只有你。
毕竟你是公认的最强,而且主场作战有加成。」
「希尔达应该也有机会,但她向来不喜欢正面冲突。」
「至于剩下的嘛……」矮人摇了摇头,不再多言。
大公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。
他原本以为,罗恩只是仗著背后势力才能呼风唤雨。
却没想到,对方的个人实力也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。
不到百岁的年纪……就已经站到了这个高度。
「成王之资」这四个字,第一次真正触动了他的心弦。
加埃塔诺观察著大公的表情变化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又灌了一口酒,然后似乎不经意地开口:
「对了,阿尔卡迪……」
「最近那个『伪王』,有什么动静吗?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