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沟水系之宛平、涿州、房山等处:京南局,主营子牙河以东、淀泊周边之文安、大城、
任丘等地:天津局,统辖天津、静海、沧州并兴国、富国二场。四局联动,则京畿水田可渐次铺展。」
言及具体推行之法,袁易思虑亦周详:「耕种之法,南北有异。几臣奏请,饬令江浙两省各遴选熟谙水田耕种之农三十人,资其工食粮米,北上传授技艺。待直隶百姓习得此法,便可遣返。所需水田农具及水利器械,则延请江浙巧匠前来制造,并令直隶工匠随从学习,使技艺扎根北地,永续利用。」
其实,在京畿种植水稻并非袁易首创,而是古已有之。
东汉张堪于狐奴山下引水垦田八千余顷,开其先河。元世祖时,永平府亦曾试种。郭守敬、虞集、脱脱,皆曾建言改造华北平原及滨海之地为稻田。明朝大学士丘濬则重提虞集旧议,万历年间的徐贞明在永平府垦田三万九千余亩,卓有成效。
泰顺帝凝神览图,细听陈奏,见袁易所呈,图绘精详,方略明晰,区划得当,可行甚高。龙颜之上,绽放欣慰之色,频频颔首。
忠怡亲王袁祥见状,含笑道:「圣上,易哥儿年少老成,不辞辛劳,体察入微,此番他与卓中堂所筹之策,甚合时宜,实心任事,于国于民,皆大有裨益。」
汪廷玉亦附议:「王爷所言极是。此奏规划周详,非深究实务、心系黎元者不能为。
若能施行,畿辅水患可减,仓廪可实,乃久安长治之策。」
泰顺帝心中大悦,目光慈和地望向袁易,见其面有风霜之色,不禁生出怜爱:「易儿此番冲寒往返,历勘周详,仅月余功夫,便能规划得如此妥当,足见尽心竭力,朕心甚慰。水利营田事务虽紧要,然亦非旦夕可成,你且回府好生休憩两日,切勿过劳,累坏了身子。」
袁易闻此关切之语,忙躬身谢恩:「儿臣叩谢父皇体恤。此乃儿臣分内之事,不敢言劳。」
待袁易、卓轼、林如海告退而出后,暖阁内,泰顺帝与忠怡亲王、汪廷玉又细细商议一番。
帝意已决,遂命汪廷玉当即拟旨。
汪廷玉笔墨精熟,略一思忖便落笔,一道明发谕旨顷刻拟就,其文略曰:「直隶地方,向来旱涝无备,皆因水患未除,水利未兴所致。朕宵旰轸念,莫释于怀,特命皇四子袁易及大学士卓轼前往查勘。今据查明,绘图陈奏,所议甚为明晰,且于一月有余,冲寒往返,而能历勘周详,区画悉当,以从来未有之工程,照此措置,似乎可收实效,具见为国计民生尽心经画,甚属可嘉,著九卿速议具奏。至于工程应用人员,若交与九卿拣选,恐有掣肘,即令皇四子及卓轼拣选请旨,其从前差往修城、修堤之员,俱著于水利工程处一同办理。」
袁易自畅春园面圣毕,辞驾出园,一路车马劳顿,返回城内郡公府时,已是日正当空,午牌时分。
秋阳煦暖,映著他蟒袍上的金线云纹。属官、亲兵、下人们垂手侍立,见他下车,齐刷刷请安问好,一派恭敬肃穆。
袁易径直入了内宅,元春早已得了信,迎上前来,见他面带风尘之色,眼底虽有倦意,精神却尚好,心下稍安,柔声道:「四爷一路辛苦,热水已备下了,先沐浴解解乏罢。」
元春知道,袁易每回奔波回家,都要先舒适地沐浴一番。
于是,元春、香菱二人服侍袁易至浴房,褪去外袍,盥洗尘劳。
待沐浴更衣毕,袁易换了家常衣裳,顿觉浑身松快不少。
已是午饭时辰,内厅之中,摆上了满桌菜肴,虽非皆是珍馐,却样样精致爽口,皆是依著袁易平素喜好并旅途劳顿后宜于克化的菜式。
元春与袁易一同落座,薛宝钗、景晴等一众女眷,布菜添饭,细心照料。
袁易月余在外,宿于行辕,应对官场,此刻回到这温柔安宁所在,对著如花美眷,吃著可口饭菜,便觉暂时卸下了肩头重担,心神俱宁。
饭毕,漱了口,移至德本堂东耳房内吃茶歇息。
元春亲手奉上一盏沏得恰好的香茶,方在对面炕上坐下,一双秋水明眸含著关切与好奇,望向袁易。
袁易知她惦念,呷了口茶,方将此番出京查勘京畿水利营田之事,拣那要紧的,向她大致说了一番。何处堤防亟待加固,何处河道亟需疏浚,又如何规划四区管理,设立营田分局,乃至引江浙农人、巧匠北上传授技艺等。
这些公务于内宅女眷而言,本属枯燥艰深,元春却听得入神,时而凝眉思索,时而微微颔首。她虽深处内帷,却并非只知风花雪月,于民生经济亦有不凡见识,深知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,且是夫君尽心竭力所为,故而听得格外认真。
待袁易将公务说得差不多了,元春方轻叹道:「如此繁难工程,千头万绪,也难为四爷与诸位大人这般短时日里,筹划得这般周详。」
袁易见她如此,心下慰帖,又想起一事,语气转为平和,说道:「公务之外,倒遇著一桩小事。在霸州时,遇见一对兄妹,父母皆亡于水患,孤苦无依。那哥哥名唤姜宁,十五岁,颇有几分胆色,妹妹名唤姜云————」
他细说了一番姜宁、姜云兄妹之事,末了道:「我见他们可怜,又觉那姜宁是个可造之材,便打算收养,你看如何?」
元春毫不迟疑,温婉一笑:「这是四爷的仁心善举,积德积福之事,自然是好的。」
她略一沉吟,眼中泛起柔和笑意,接著道:「说来也巧,这少年姜宁,倒让我想起四爷头里的名儿了。而且,姜宁」二字,谐音正是江宁」,江宁又是四爷与我的故乡。
这般巧合,岂不是一段难得的缘分?」
袁易以前叫「姜念」,确实类似「姜宁」。
此刻由元春提及,又联系到江宁故乡,袁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恍然与感慨,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,点头道:「确是如此,倒真是一段缘分了。」
正说及此处,元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,「哎呀」一声,忙道:「瞧我,光顾著听四爷说话,险些忘了。今儿早晨,门上传进来一张名帖,是景晴妹妹的父亲景昀端递来的,求见四爷。因我知道四爷今日必定回府,便没有急著安排他与景晴妹妹相见,一切等四爷回府后定夺。」
袁易眼睛蓦地一亮,放下手中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问道:「哦?景昀端他已然进京了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