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闲谈间,四层的人越来越多,不断有身着华服的商贾踏着楼梯上来。
众商彼此见面皆是拱手打招呼,语气热络,随后便各自坐下,场内的交谈声也渐渐热闹起来。
不多时便已座无虚席,每个人都面带笑意,或畅谈生意,或打听行情,惟有房间另一侧那张宽大的主桌,依旧空荡荡的,无人敢轻易落座。
不知不觉,已至戌时四刻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大辽坊内的灯火愈发璀璨。
就在此时,楼梯处传来一阵骚动,众人纷纷抬眸望去。
房城最富有的三位商贾,终于一同现身了。
为首的是粮商郑基,身旁跟着酒肆行业的两大巨头,陈理与冯乾。
三人并肩而行,刚一踏上四层,场内所有商贾便立刻起身,纷纷拱手行礼:
“郑掌柜,陈掌柜,冯掌柜!”
三人笑着抬手还礼:
“诸位不必多礼,快请坐。”
说罢,便径直朝着那张空荡荡的主桌走去,显然那张主桌本就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。
三人落座后,宴会却并未如期开始,场内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,众人皆面带疑惑,暗自揣测。
看来,这场晚宴,还有更重要的人物尚未登场。
不多时,楼梯处再次传来动静,一群身着轻盈舞衣的女子缓缓走了上来,个个身姿窈窕,面容娇美,步履轻盈如蝶,手中捧着各式乐器。
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为首的舞女抬手示意,悠扬的乐声随即响起。
舞女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,身姿曼妙,裙摆飞扬,舞步轻盈灵动,场内众人看直了眼。
一曲终了,乐声渐歇,舞女们躬身行礼,缓缓退到一旁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:
“诸位掌柜,方才的歌舞,可还满意?”
所有人立刻转头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华丽云锦服饰的女子,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她头戴金步摇,面容娇美,气质温婉,却又透着几分干练与从容,一步步走向那张主桌,气场十足。
走到主桌前,女子停下脚步,抬眸望向场内众人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:
“欢迎诸位掌柜远道而来,齐聚大辽坊,妾身公孙蓉,乃是这大辽坊的掌柜。”
话音刚落,主桌上的郑基、陈理、冯乾三人便立刻起身,对着公孙蓉拱手行礼:
“多谢公孙掌柜盛情款待,劳烦公孙掌柜费心了。”
三人皆是房城最富有的人,却对公孙蓉如此恭敬,可见这大辽坊的背景绝不简单。
公孙蓉微微颔首,笑着还礼:
“诸位客气了,今日能请到诸位掌柜,乃是大辽坊的荣幸,诸位都将是我们大辽坊的贵客,来人,给各位贵客上礼!”
随着她的吩咐,几名伙计端着托盘走了上来,托盘上整齐摆放着一块块小巧玲珑的牌子,伙计们依次为每一位商贾递上一块。
费袆接过牌子,放在手中仔细打量,心中一惊。
这块牌子,居然是用纯金打造而成,上面还刻着大辽坊的暗纹。
如此大的手笔,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承受,费袆心中愈发笃定,这大辽坊的背后,定然有强大的势力支撑,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。
就在众人纷纷打量手中的金牌子,暗自惊叹之时,酒肆掌柜陈理率先开口:
“公孙掌柜,不知这块纯金牌子,有何作用?还请公孙掌柜为我等解答一二。”
公孙蓉闻言,浅笑着摆了摆手:
“陈掌柜莫要着急,妾身这就来为诸位详细解答,这块金牌子,是大辽坊贵客的专属象征,持有这块牌子,日后诸位掌柜前来大辽坊,皆可享受削价四成的优惠。”
“什么?四成?”
听到这话,场内众人瞬间大惊,纷纷交头接耳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大辽坊乃是城中顶尖食肆,寻常人入内已是不易,其定价更是高昂,寻常商贾亦需斟酌再三。
可此刻,众人手中握着的金牌,竟能让大辽坊的直减四成。
这般力度的优惠,搁在往日绝无可能,任谁看了都觉划算至极。
听闻这话,在场众人中,当属燕山酒坊掌柜陈理最为震惊。
他深耕商贾之道,再清楚不过餐饮行当的利润薄厚,四成削价绝非小数,这一下要折损多少净利。
一时之间,陈理满心都是不解,猜不透这食肆为何要做这般亏本买卖。
“如此悬殊的优惠,公孙掌柜,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?”
渤海酒肆的冯乾率先按捺不住,开口发问。
公孙蓉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,语气温婉:
“诸位客官放心,小店所用食材皆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上好货色,菜品酒水绝无半点掺假。”
“今日这四成让步,并非有什么算计,不过是小店想薄利多销,结识诸位贤达罢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:
“还有一事恳请诸位,此事万不可对外宣扬,这四成优惠,仅是四层贵宾才可享有的专属待遇,若是传了出去,小店怕是难以维系。”
见她一副柔弱又恳切的模样,众人心中的戒备顿时消去大半:
“公孙掌柜放心,我等定然守口如瓶,绝不外泄。”
旁人皆被公孙蓉的模样哄得放下心来,唯有费袆暗自蹙眉,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。
这大辽坊看似只是一家食肆,可其规模之宏定位之高,绝非普通商贾所能支撑。
更别说公孙蓉,她看似只是个柔弱的女掌柜,可言行举止间的沉稳与分寸,绝非寻常掌柜可比。
她当真只是这食肆的主人吗?
如今乱世纷争,兵荒马乱之中,普通人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,竟还有人敢投入巨额财力打造这般奢华的食肆,其背后定然有不简单的靠山。
费袆陷入了沉思。
眼下,他身负劝降城中商贾的要务,前路本就不明朗。
是该借着今日晚宴的契机,顺势与诸位商贾搭线,立刻推进劝降计划?
还是先按兵不动,暗中摸清大辽坊的底细查清公孙蓉背后的势力?
亦或是双线并行,一边维系交情,一边探查真相?
费袆心中清楚,大辽坊这般突兀出现,绝非偶然。
若是不能摸清其底细、掌握其动向,贸然推进计划,怕是会生出意外,甚至功亏一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