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不管店主怎么说,那姑娘还是执意不肯离开。最后,弄得店主没了法子,只好说。“姑娘,这样吧,你也且坐下。我给你说说外面的事。”
听到店主这么说,那姑娘稍稍犹豫了一下,但倒没继续坚持自荐枕席以身相许的事了。
见状,店主暗自松了口气,随即清清嗓子,把自己平日里听到的那些稀奇古怪事一件一件的拿了出来,听得姑娘一会儿掩口失笑一会儿怒目圆睁,完全沉浸在了店主讲述的故事里。
不知不觉间,鸡都叫过五遍了,屋外天色也开始发白了。
就在店主正讲的起劲的时候,那姑娘却突然站起来了,脸色也变得有些慌张。“客人,天快亮了,你赶紧走吧。等下我爹爹回来了,看见你在这,会责备妾身和娘亲的。”
说着,姑娘还伸出手试着拽住店主往外走。
看着姑娘的举动,店主一时间也有些懵了,来不及多想什么就站起身快步往外走。
走了个百把步之后,店主猛地回过神来。“不对啊,昨日,我不是恳求老妇人借宿一晚吗?怎么刚才被姑娘这么一说,倒是像做了贼似的匆匆溜了呢?”
“再说,又还不曾和老妇人辞别,关键是,我那钱袋子还落在她们家的床上啊!”
想到这,店主赶紧掉头往回走。
然后,等走过去之后,店主心里有些慌了。这周围团转哪里有什么茅屋,倒是有两座挨着一起的坟茔。其中一座坟头上的土还散落了下来,露出了一角棺木。
虽说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,可看到这番情形,店主心里还是在打鼓。硬着头皮绕着这两座坟转了一圈之后,店主的心里更抓狂了——
那具露出了一角的棺木,棺盖下压着的似乎就是自己装钱的包包,虽然只是露出了一个角角而已。
这该怎么办啊?掘人棺木,那可是死罪啊!可是,自己的包包又压在了里面,那该怎么办啊?莫非,昨晚收留自己的那对母女是鬼?
想到这,店主的背心不由地一阵阵发凉。可是,要是这些钱钱不弄回去,自家的生意,哎……
就在店主茫然无计,唉声叹气地继续绕着这两座坟茔来回转圈圈的时候,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老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。
“兀那汉子,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,我……”
不等店主把话说完,老叟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服。“你这个挨千刀的,是不是在打这墓的主意?!”
“这两座坟。一个是我的老伴,一个是我的女儿。我们穷苦人家,又没什么陪葬的东西。今天你不说个明白,我可要扭着你报官了!”
听到老叟的话,店主哭丧着脸连连摆手。“”老丈,您老千万别误会。我不是坏人,我是某某镇子上百货铺的老板。”
“百货铺的老板?你这厮,是不是欺我年老,睁眼说瞎话!”老叟的手抓的更紧了。“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不?”
“老丈,还请您老先松手,有话好好说。”店主只觉得喘不过气来,哀求着老叟。
“这里是某某镇。你说你是某某镇百货铺的老板。这都有好几十里路呢,你诳谁啊!”
“老丈,我真是某某镇百货铺老板。骗你了,我是什么什么。”
见店主赌起咒来,老叟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,脸上却依旧一脸狐疑。“你真是那家百货铺的东家?怎么会来到我妻女的坟地边?”
“老丈,要是我不是,我将怎么怎么的。”店主又一番发起誓来。
“虽然不曾见过你,也不知道你倒底是不是。倒是听过你的名字,仗义得很。”见店主连续赌咒发誓,老叟松开了店主的衣襟,不过,语气还是依旧有些疑惑。
店主整了整衣服,长长的舒了口气,一脸的苦笑。“老丈,这真是您老板和女儿的坟茔?”
“你这混账,说什么话呢!”老叟一下子就怒了。“今天你不说个清楚,我们还得去官府走上一遭!”
“别别别,老丈,是晚辈不对。”店主赶紧向老叟赔罪。随即,就把自己昨日走岔了路然后错过了宿头,后来幸得母女俩收留的事说了一遍。
当然,那姑娘晚上溜过来然后还和自己单独呆了一宿的事,店主则只字不提,隐瞒了过去。
听到店主的话,老叟是惊得合不拢嘴,自己死去的老板和女儿会收留这么一个大活人?那不是真的见了鬼吗?
“老丈,晚辈可不是诳你。”见老叟似乎不相信,店主又差点赌起咒来。
“老丈,您看你女儿的棺木。棺盖下不是压着东西吗?那就是我的包包。”
“里面装的是我收回来的欠债。有三百多枚银元和五六百个铜钱。里头还有账本,上面写有我家铺子的名字。其中某某村的某某一共欠我三百个铜钱,这次是还一百六十个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见店主说的这么详细。犹自有些惊讶的老叟绕着妻女的坟茔转了好几圈,在女儿的棺木前停了下来。“我信你。但要是不是你说的这回事的话,你自己是晓得的。”
“老丈,您放心。要是和我说的不符。不用您扭着。我和您一同去见官。”
听到店主的话,老叟点了点头,咬了咬牙,把女儿的棺盖掀开了条缝,将落在棺木里的包包拿了出来,盖上棺木之后,把包包打开一看,还真如店主说的那样。
“中,你是个实在人,走吧。”
“老丈,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我也不是不知恩义的人。这样吧,这里有些银元,还请老丈拿去,把她们的墓修葺修葺。”见老叟让自己离开,店主背着包包先是走了几步,然后又退了回来。
见店主拿出银元,老头先是一愣,但说啥也不肯收。
店主道,“老丈,若不是凑巧,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。你老还是收下吧。”
几番推让之后,最后,老叟仅仅只收了几十个铜板。说是待重新垒些泥土之后去寻点酒食纸钱祭祀妻女一番。
见老叟如此坚持,店主也只好作罢,随即便辞别了老叟往镇子里走。
不过,在这之后,店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,偶尔有欠债的不能及时偿还,店主也会到他们家走上一遭,能减免的也都会减去一些。受过他恩惠的,都直呼好人,还差点给他做个牌位供起来。
后来,店主老了,快咽气的时候,才把这事儿说出来。乡亲们都说,难怪他们家生意这么好,人在做天在看。若是那夜店主不曾守住本心,谁知道会怎么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