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重峦在暗处观察了片刻,确认周围没有守卫后,同青将翻墙入了府。
府中更是透着一抹伤凉和悲肃。
夜风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声。
傅重峦借着依稀的几段记忆,同青将寻到了祠堂外。
入目是满院的灵幡,摇曳的烛光在灵堂上闪烁。
傅重峦一眼便看到了跪在灵堂上的人影。
宣词仪就那样独自一人跪在漆黑的棺木之下,身穿白衣,腰间系白绳,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不语。
傅重峦交代青将守在门外后,才慢慢走了进去。
宣词仪好似听到了脚步声,又好似没有听到,他的面上麻木的看不见一丝神色,宛若行尸走肉一般,只低着头往面前的火盘中放纸钱。
直到傅重峦走到他身后,轻唤了他一声。
“词仪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瞬,宣词仪红肿无甚的眼眸微抬,却没有回头。
见他不肯说话,傅重峦心中担忧的拧紧眉心,余光扫到灵台上刻着宣词宋名字的牌位,沉默了片刻后,傅重峦还是开了口。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……”
“词仪,你放心,我会帮你的,杀害你兄长的人我”
“你来这做什么?”宣词仪忽的出声,打断了傅重峦未说完的话。
后者微微一愣,目光同宣词仪看过来的冰冷视线对上,没有接话。
宣词仪的目光在侧目看见傅重峦时,冰冷的没有一丝灵魂,疏离的好似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。
可片刻后,他又很讽刺的扯了抹笑,收回了目光。
纸钱点燃泛出的麟麟火光照在宣词仪憔悴苍白的面容上,连同往日那双明亮如辉的双眸,都透着麻木死寂。
宣词仪哑声道:“看到我如今这样,你是不是很开心?”
傅重峦神情冷肃的皱眉:“你在说什么?”
宣词仪听闻,却又是失声一笑,自嘲的摇了摇头。
“顾二出事的消息,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?还是说,你们都觉得我无用,所以都将我瞒在鼓里?”
带着几分自我厌弃的嘶哑话语从宣词仪的口中说出来,让傅重峦听的一顿。
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宣词仪猛的站起身,逼近傅重峦,满是血丝的眼中在望向傅重峦时,带上了些许的恨。
恨?
傅重峦有几分茫然。
宣词仪盯着他,冷声说道。
“你只需回答我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所有人都知道?”
怕宣词仪忧伤过度,情绪太激动,冷静片刻后,傅重峦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。
“是,我知道。”
宣词仪笑了笑,讽刺又可笑的后退两步。
他望着傅重峦两眼,回头再看到眼前摆着的兄长的棺木,只觉得更加可悲。
“你是不是从来就觉得,我根本不配同你做什么朋友?”
“也对,你不是盛宁,自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感情”
宣词仪好似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中,在执拗和自我折磨中,令自己变得更加痛苦。
傅重峦无声的望着他,心中有无数话语,却又不知从何所起。
不是的。
他一直把他们当做最好的朋友。
似乎因为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难过,此刻在见到傅重峦时,宣词仪满腔的痛苦和难过都变成了怨怼发泄在傅重峦面前。
泪水成流,好似怎么也流不尽。
宣词仪看向傅重峦,用冰冷厌恶的口吻说道。
“可是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从你出现开始,一切都乱了!”
在听到这句话时,傅重峦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传上脊骨,在传到心口处,宛若被人生生刺了一刀一般,苦涩难言。
宣词仪继续说道:“如果不是因为你,盛宁怎么会不在了??”
“我和顾二他们都把你当成真心的朋友!”
“但如今,南宫死了,顾二也在牢狱之中,我帮了你,却害死了我哥!!”
宣词仪的质问到最后,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恨。
“你为什么要活过来!这么多人因为你变得不幸,你为什么还要活过来?!”
傅重峦的灵魂好似被最后这句话生生撕裂成了两半,面上的血色褪尽,苍白的宛若灰白的雪。
是啊,他为什么要活过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