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刚没时间理会他,手电光柱急促地扫过竖井铁梯和上方岔道口——那里,铝热剂炸弹像一颗沉默的恶魔之心,附着在冰冷的阀门上,酸液腐蚀铜丝的细微“嘶嘶”声,在此刻死寂的管道里,竟隐约可闻。
“王刚!情况怎么样?”通风道入口处传来沈莫北急促的喊声,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金属工具的碰撞声。
“沈局!陈满仓已制服!但炸弹已经安装好了,安装在竖井上方的阀门处,时间……”王刚看了一眼腕上手表,声音有些严峻的说道,“估计还有不到二十分钟!”
“二十分钟……”沈莫北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刚刚从配水厂赶来,深知这种自制铝热剂炸弹的威力——一旦爆炸,不仅阀门和管道会被熔穿,上千度的高温会瞬间引燃一切可燃物,老机房堆积的纸质档案、木制线槽、电缆绝缘层……都将成为最好的燃料,火势会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通风道和建筑结构蔓延!
“能不能拆除?”沈莫北一边命令后续人员快速铺设照明和通讯线路,一边急问。
“结构不明,安装位置刁钻,在竖井中段的水平管道内,空间极其狭窄,人员穿防爆服很难上去,而且……”王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,“陈满仓用了酸液腐蚀铜丝的土法子,稳定性极差,任何震动、温度变化都可能让铜丝提前断裂!”
沈莫北快速计算着:疏散整个电报局及周边居民?时间根本不够,爆炸和大火仍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和恐慌。尝试拆除?专业排爆人员赶到至少需要十五分钟,而且对这种结构不明、位置险要的土制炸弹,谁也没有绝对把握。
两难抉择!每一秒都在滴血!
“沈局,我上去看看!”王刚的声音再次响起,斩钉截铁,“排爆人员穿排爆服装上不去,我上去吧。”
“太危险!”沈莫北断然否决,“你没有任何排爆经验!”
时间,如同陈满仓喉间那嘶哑的“嗬嗬”声,在狭窄、昏暗的通风道内粘稠地流逝,每一秒都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,沉重地压在每个干警心头。
“太危险!”沈莫北的声音斩钉截铁,在管道内激起沉闷的回响,他盯着王刚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没有任何排爆经验!那是铝热剂,不是小孩子玩的炮仗!”
王刚脸上被陈满仓踢踹出的青紫在摇曳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目,但他眼神里的坚决丝毫未减:“沈局,排爆队的同志最快也要十五分钟!穿着那身‘盔甲’根本爬不上这竖井!这铁梯锈蚀严重,承重有限,多一个人上去就多一分塌陷的风险!我上去,不是蛮干,是给后面的同志探明情况,争取时间!”他喘了口气,语速更快,“陈满仓这炸弹用的是土法子,酸液腐蚀铜丝,最怕震动和温度变化,等排爆队带着全套工具折腾上来,万一一个不小心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。
沈莫北何尝不知这是最无奈却又可能是唯一的选择?他抬头望向那黑黢黢的竖井口,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悬在阀门上的致命装置,酸液正一滴滴吞噬着最后的防线。远处电报局老机房方向隐约传来夜班人员隐约的走动声和机器低鸣,更远处是沉睡的居民区。不能赌,也赌不起。
“我上。”沈莫北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他一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衣,一边对身旁急欲开口的李克明和工兵负责人快速下令,“克明,你带人看死陈满仓,清理下方通道,确保退路畅通,准备湿棉被和沙袋,万一……能挡一点是一点。老赵,”他对工兵负责人说,“你是专家,把这种酸液腐蚀引爆的原理、可能的结构、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点,用最短的时间告诉我,还有,我需要什么工具?”
“沈局!”王刚和李克明几乎同时出声。
“执行命令!”沈莫北低喝,眼神扫过他们,那目光里有不容反驳的威严,也有更深沉的东西,“这里我级别最高,经验最丰富,论对敌特手段的了解,我也比你们深,王刚,你刚才搏斗消耗不轻,留在
工兵老赵是个四十多岁、脸膛黑红的老兵,闻言不再犹豫,语速极快、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沈局,这种土制延时装置原理简单但危险!一般是用玻璃管或薄蜡封住强酸,酸液慢慢腐蚀一根搭在电路两极的细铜丝,铜丝一断,电路接通,就会引爆电雷管或直接引燃火药!关键有几点:第一,酸液量和浓度决定时间,现在不到二十分钟,酸液肯定所剩不多,腐蚀到了最后阶段,铜丝可能已经极细,非常脆弱!第二,玻璃管或蜡封可能就在炸弹旁边,甚至粘在炸药上,绝对不能碰碎或让酸液提前大面积接触铜丝!第三,要判断电路是常开还是常闭,如果是酸液腐蚀接通电路引爆,那剪断铜丝或设法隔断电路就行;但如果是腐蚀断开电路引爆……那就绝不能先剪铜丝!”
他边说边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几样最简单的工具:一把尖嘴钳(钳口用胶布缠了几圈以防打火)、一把小号螺丝刀、一小卷电工胶布、一根细长的竹签、还有一小瓶机油和一块巴掌大的磁铁。“就这些了,沈局,千万记住,动作要稳,要慢,感觉不对立刻撤!铝热剂一旦被引燃,几千度的高温,什么都剩不下!”
沈莫北默默听完,接过工具,迅速将它们绑在腰间皮带上。他脱下外衣,只穿着单薄的衬衫,又将袖口紧紧挽起,露出精悍的小臂,没有防爆服,没有面罩。
“沈局,至少把这个戴上!”王刚将自己头上那顶旧帽子摘下来,里面衬着一层薄棉,“多少挡点喷溅……”
沈莫北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接过帽子戴上,然后深吸一口弥漫着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,转身抓住了那冰冷、锈迹斑斑的铁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