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莫北坐进副驾驶,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暂时驱散了鼻端萦绕不去的看守所阴冷气味。“不是排练过,就是他本身就在戏里。”
他望着窗外开始亮起的零星灯火,“一个后勤副处长,面对分管领域出了捅破天的大案,上级亲自来问询,第一反应是‘流程没问题’,第二反应是提出‘加强监督’的建议……克明,你觉得这像是一个正常干部的反应吗?”
李克明皱眉思索:“更像是在……撇清责任,同时展现积极态度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莫北弹了弹烟灰,“他在引导我们,流程没问题,那问题可能出在执行环节的人,或者……是更高明、更隐蔽的渗透。而他,只是一个恪尽职守、努力查漏补缺的干部。甚至,他可能希望我们顺着‘随机抽检’的思路,把水搅得更浑,或者,为他下一次可能的行动预留解释空间——你看,我都建议加强监督了,再出事,总不能全怪我吧?”
“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。”李克明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市局大院,“胶质残留指向毒物来源特殊,但孙天意一句‘不懂化工’,加上他表面无可挑剔的履历和背景,我们动不了他,周鹤年那边……”
提到周鹤年,沈莫北眼神更冷。这个老狐狸虽然落网,但嘴巴比保险柜还严,尤其是涉及“工匠”和更深网络,他要么闭口不谈,要么东拉西扯,然,他把这些秘密当成了最后的保命符或谈判筹码。
“周鹤年不肯开口,是觉得‘工匠’和那些潜伏者还能活动,还能制造麻烦,甚至……可能营救他。”沈莫北分析道,“我们要打破他的幻想,就必须先抓住‘工匠’的尾巴,孙天意是关键,但现在动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我们需要另辟蹊径。”
“从他过去入手?”李克明领会道,“您刚才让我查他刚进公安系统时的情况,还有他父亲的牺牲……”
“对。”沈莫北掐灭烟头,“一个烈士子弟,根正苗红,理论上最不该被腐蚀,但如果这个‘根正苗红’本身就有问题呢?如果他父亲的‘牺牲’,或者他个人的历史,有我们不知道的瑕疵,被敌人抓住并加以利用呢?孙天意档案上‘因伤退伍’那一段,语焉不详,是个突破口,还有,老所长提到那个‘姓周的远房亲戚’……必须查实!”
接下来的两天,调查在绝密状态下紧锣密鼓地进行,矛头直指孙天意看似无懈可击的过往。
王刚带人直接北上,直奔孙天意当年养伤的东北某陆军医院,医院档案管理严格,但凭借公安部介绍信和谢老等人的关系,调查员终于调出了封存已久的病历。
病历记载:孙天意,1953年入院,左大腿外侧炮弹破片伤,伤口感染,伴有低烧,治疗约两个月后出院,评定为“三等甲级伤残”,入院时由其所在部队派人护送,治疗期间,除部队定期来人探望,无其他亲属频繁探视记录。
似乎一切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