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纸坊沟(2 / 2)

这个隐藏在西山褶皱里的小村子,只有二十几户人家,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山坳两侧,房子多是土坯或石头垒砌,低矮陈旧。

此刻已近晚上八点,村里几乎看不到灯火,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,更显寂静。

王刚带着三名组员,下午以“市文化局民间工艺采集小组”的名义进了村,受到了生产队长的接待,他们声称要收集传统手工造纸的样本和工艺资料,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做准备。

生产队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,虽然有些疑惑自己这穷山沟的破纸有啥好收集的,但看到盖着红印章的介绍信,还是热情地安排了食宿,并答应明天带他们去看村里还在坚持造纸的几户老人。

王刚他们住在生产队腾出的一间空仓库里,条件简陋,晚饭后,他们以散步熟悉环境为由,在村里慢慢转悠,暗中观察。

村子很小,很快就转了一遍,还在从事造纸的,只有三户人家,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家里堆着捣浆的石臼、竹帘、晒纸的架子等工具,环境破败,看起来就是最原始的土法造纸,产品粗糙,确实不值钱,只偶尔卖给供销社换点零用。

表面看,没有任何异常。

但王刚注意到一个细节:村子最东头,靠近山泉源头的地方,有一处相对独立、院墙比其他人家稍高一些的院落,生产队长介绍时说,那家姓胡,男人几年前死了,只剩一个寡妇带个孩子,平时很少跟村里人来往,也不造纸,靠种点山货和给人缝补为生。

王刚远远观察那院子,院门紧闭,里面黑着灯,静悄悄的,但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那院子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一个还有孩子的人家。

晚上回到仓库,王刚和组员们汇总情况。

“那胡寡妇家,要不要明天找个借口去看看?”一名组员提议。

“先不要打草惊蛇。”王刚沉吟,“我们刚来,太急切容易引起怀疑,明天先跟队长去看那几家造纸的,多问多记,把戏做足,同时,留心观察村里有没有人对我们特别关注,或者有没有人往那胡寡妇家方向去。”

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李克明那边去西山峪口,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,山区通讯不便,他也联系不上。

夜深了,山里的风带着凉意,吹过破旧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轻响,王刚躺在硬板床上,睁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信托商店的惊险、王大发的阴冷、陈满仓的疯狂……一幕幕在脑中闪过。现在,他们离那个神秘的“工匠”或许只有一步之遥,但这最后一步,往往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王刚迷迷糊糊有些睡意时,仓库外,极远处,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是什么东西砸碎的脆响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,侧耳倾听。

只有风声。

是错觉?还是……

他轻轻坐起身,披上衣服,走到窗边,透过破损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。月光被云层遮挡,外面一片朦胧的灰暗,只能看到近处房屋和树木模糊的轮廓。

一切如常。

但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
他回到床边,和衣躺下,手悄悄摸向了枕头下的手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