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覃带着两个镖师,牵着马,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。
他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,拍了拍腰间同样鼓囊了些的钱袋。
“没想到啊,泰丰钱庄那位大掌柜,倒是个实在人。非但镖银结得爽快,听说咱们路上不太平,还多给了三成,说是压惊钱。”周覃对身旁的同伴说道,“我周覃走镖多年,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。该拿的拿,不该拿的,一分不多取。这三成银子,咱们得给人退回去。”
一个镖师笑道:“周头儿,您也太较真了。人家大掌柜主动给的,又不是咱们强要的。这一路确实凶险,多拿些也是应当。”
另一个镖师也附和:“是啊周哥,咱们兄弟几个差点把命都搭在路上,多拿点银子,回去也好给家里人有个交代。”
周覃摇摇头,正色道: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咱们走江湖,刀头舔血是不假,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坏。该多少就是多少,多了,心里不踏实。再说了,这钱拿着,总觉得欠了人情。我周覃这辈子,最不喜欢欠人情。”
两个镖师见他坚持,也不再多劝。
三人牵着马,朝着泰丰钱庄汴城分号的方向走去。
刚转过一个街口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惊恐的哭喊声。
只见许多百姓神色仓皇地从北面涌来,拖家带口,包袱散乱,像是逃难一般。
“快跑啊!北边来了吃人的妖怪!”
“别往那边去!会没命的!”
“巡守府的人死光了!快逃!”
哭喊声,惊叫声,混杂在一起。
周覃三人拉住马,眉头紧锁。
“吃人的妖怪?”一个镖师惊疑不定。
周覃拦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老汉:“老人家,前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老汉满脸恐惧,指着北面:“不得了!北城外来了三个魔头!见人就杀,生吃人肉,还炼人丹!巡守府派去的高人都被打死了!快逃吧!再不逃,等魔头杀进城,大家都得死!”
老汉说完,挣脱周覃的手,踉跄着继续往前跑。
周覃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周哥,咱们……”一个镖师面露惧色。
周覃咬牙,望向北面。那边火光隐隐,夹杂着隐约的,非人的怪啸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随风飘来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走,去看看!”周覃沉声道。
“周哥!”两个镖师大惊,“那可能是仙家邪祟!咱们这点本事……”
“看一眼!”周覃打断他们,语气坚决,“若是真的……咱们虽本事低微,但若能救下一两个人,也是好的。若实在不行……再退不迟。”
自从晓得小庙肉仙之事,周覃的心里,也常蒙着一道影子。
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“小覃,咱们飞刀门是九流外的门道,常被人看不起,说咱们是梁上君子,偷鸡摸狗。但你要记住,飞刀在手,路见不平,该出刀时,也要出刀。练武之人,心中要有一股气,这股气要是没了,功夫也就练到头了。”
周覃深吸一口气,翻身上马:“你们若怕,就在此地等我。”
说罢,他一夹马腹,朝着北面骚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两个镖师对视一眼,一咬牙,也连忙上马跟上。
越往北,街道越空旷,逃难的人流越多,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浓。
终于,在一处临近城墙、相对开阔的街口,周覃勒住了马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目眦欲裂!
只见长街之上,尸横遍地!残肢断臂四处散落,鲜血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暗红色。
一些尸体胸口破开大洞,内脏被掏空。
一些只剩下干瘪的皮囊,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气。
还有一些,直接化作了模糊的血肉碎块,惨不忍睹。
而在长街尽头,靠近破损城墙豁口的地方,三道身影正肆无忌惮地忙碌。
一个身高近丈,筋肉虬结如铁塔的巨汉,正将一个挣扎的年轻男子高高举起,双手一分!
“嗤啦!”
活生生的人,被撕成两半!
鲜血内脏泼洒而下,巨汉张口接住一股热血,咕咚咽下,满脸畅快,随手将两片残尸扔开。
一个身着暴露彩裙,容貌妖媚的女子,正捏着一个昏迷少女的下巴,朱唇轻启,对准少女口鼻,深深一吸。
一道淡白色的虚影从少女七窍中被强行抽出,没入女子口中。
少女身体剧烈抽搐一下,随即软倒,肤色迅速变得灰败死寂。
还有个穿着灰色旧袍,干瘦如柴的老者,面前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黑色丹炉。
炉下无火,却自行散发着高温。
他将一个尚在哭喊的孩童投入炉中,双手掐诀,炉内顿时传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片刻后,炉盖揭开,老者从中拈出一颗龙眼大小,尚带着血丝的暗红色丹药,满意地收入袖中。
“畜生!!!”
周覃看得双目赤红,胸中怒火炸开,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淹没!
他几乎没有思考,反手一抹腰间!
“咻!咻!咻!”
三把薄如柳叶的飞刀,化作三道银线,撕裂空气,分别射向那巨汉的咽喉、妖媚女子的后心、干瘦老者的面门!
飞刀去势极快,角度刁钻,正是周覃压箱底的杀招!
然而,
那巨汉看也不看,随手一挥。
“叮!叮!叮!”
三声轻响。
三把百炼精钢打造、淬了剧毒的飞刀,撞在巨汉蒲扇般的大手上,竟如同撞上了神铁,瞬间扭曲变形,崩飞出去,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!
巨汉这才转过头,赤红的眼睛盯住了街口的周覃,咧嘴一笑,露出沾满血肉碎末的森白牙齿。
“又来一个送死的点心。”
他话音未落,隔空一拳轰出!
一股凝练到极致、霸道无匹的恐怖力量,如同无形的巨锤,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,轰在了周覃所在的位置!
周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他只觉眼前一黑,仿佛整个天地都向他压了下来。
“噗!”
一声沉闷,仿佛装满水的皮囊被狠狠砸碎的声响。
周覃,连同他胯下的马匹,还有紧跟而来的那两名镖师,在那一拳之下,瞬间爆开!
化作一大片浓稠的血雾与细碎的血肉骨渣,混合着崩碎的马匹残骸,泼洒在长街之上!
血雾弥漫,腥气扑鼻。
那巨汉收回拳头,舔了舔嘴唇,似乎有些遗憾:“力道没控制好,打成渣了,可惜了血气。”
妖媚女子轻笑:“大哥总是这般粗鲁。”
可惜了周镖头,到死也没能跟媳妇孩子说上一句临别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