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煊在厨房洗水果,水流声哗哗。江谨桓在灶台前炒油爆虾,热油滋啦作响,香气已经飘了出来。
顾麒提着礼盒在外头给江昭拜年,拜完了又转向丹尼尔和唐忆慈,嘴甜得像抹了蜜。三十多岁的人,愣是白嫖了三个红包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岑丹珊懒得理他,径直进了厨房,挽起袖子帮霍煊洗蓝莓。
江谨桓端着炒勺回头,看着那盘被两人翻来覆去洗的蓝莓,无语道:一盘水果给你俩洗出花来了......
他抄起手边的车厘子砸向顾麒:来帮忙!别光站着!
芳姨赶到时,江总已经做好了好几道大菜,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杀鱼,准备做清蒸白鱼。刀工利落,刮鳞去腮一气呵成,倒真有几分大厨架势。
芳姨从老宅带了八宝饭和酱鸭,帮着把菜都摆盘搬上桌。窗外已经响起零星的鞭炮声,姑苏的除夕夜,在烟火气里缓缓铺展开来。
江昭抿了口茶,忽然想起什么,问江谨桓:你妹妹呢?
江谨桓正给霍煊剥橘子,头也没抬:跟黎曜去冰岛了。
话音刚落,江谨桓的手机就响了。屏幕上跳出江浸月那张笑靥如花的脸,背景一片冰天雪地,极光在身后流转成绿色的绸带。
哥!给我拜年呀,红包拿来~江浸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鼻尖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江谨桓把手机支在茶几上,抽了张纸巾擦手:知道了,少不了你的。
还有嫂子呢!江浸月把脸凑近镜头,我也给嫂子拜年!
霍煊凑过来,看着屏幕里那片异国雪景,笑了:红包让你哥给你,算我们双份的。
还要给我爸拜年!江浸月镜头一转,对准了正抱着小宝的江昭。
江昭立刻吹胡子瞪眼,把脸扭向一边:我这没有红包,少来!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?过年都不回家——
话虽如此,手里却下意识把孙辈抱得更紧了些,生怕冻着似的。
江浸月在屏幕那头咯咯直笑,极光在她身后倏忽变幻。江谨桓看着父亲别扭的侧脸,也笑了:行了,爸的红包我替他出,记我账上。
哥最好了!江浸月比了个心,信号忽然卡顿,画面定格在她夸张的鬼脸,随即断了线。
江昭哼了一声,低头去逗怀里的小宝,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晚些时候,众人移步客厅看春晚。
电视里歌舞升平,主持人说着吉祥话。今年春晚其实邀请过霍煊,节目组三顾茅庐,诚意十足。只是孩子还小,她实在不想离开小宝半步,便婉拒了。
霍煊靠在江谨桓肩上,看着屏幕里熟悉的舞台,轻声说:过几年吧,等孩子大些,带去京城看看。
江谨桓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:嗯,顺道去看看京城的朋友。
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朋友。那是她跌过跤、爬起来的地方,是她重新站上的舞台。如今她选择留在姑苏的烟火里,但有些东西,从来都在。
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,金光簌簌落进庭院。
零点到了。
丹尼尔开了瓶珍藏的红酒,芳姨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,唐忆慈抱着睡醒的小宝,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笑脸。
众人举杯相碰,瓷盏轻响。
江昭难得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,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儿子给儿媳剥橘子,亲家母哄着孙辈,老友在旁笑意盈盈。他忽然觉得,这些年汲汲营营追名逐利,到头来求的,不过就是这样一盏灯火。
霍煊低头抿酒,江谨桓在桌下悄悄握紧她的手。
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,姑苏的夜空被烟火染成绯色。屋内暖气融融,春晚的歌声成了背景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岁月静好,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