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床上,何薇的眼皮在经历了漫长而剧烈的颤抖后,终于,如同挣脱了沉重的枷锁,缓缓地、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医疗室天花板上的白色LED灯板,将柔和却略显冰冷的光线投入她初睁的眼眸中。那眼神先是空洞、茫然,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黑暗的梦境深渊,尚未完全回归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。她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天花板好几秒钟,眼珠缓慢地转动着,似乎在重新适应光线,也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。
然后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她的脖颈极其缓慢、带着僵硬感地,转向了病床的一侧。
视线里,出现了林妙鸢那张熟悉而又此刻显得异常复杂的脸庞。担忧、痛心、失望、愤怒……种种情绪如同交织的丝线,缠绕在林妙鸢的眉宇间和眼神里。
在看到林妙鸢的瞬间,何薇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,最终,化为了一个极其苦涩、近乎自嘲的、扭曲的苦笑。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片荒芜的认命和深深的疲惫。
她的目光从林妙鸢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房间,最终定格在穿着警服、神色严肃的沈清婉身上。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,也多了几分了然。
“沈警官……”何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昏迷初醒后的虚弱和干涩,“真巧啊~咱们又见面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是在感受周围的环境和气氛,然后才用陈述般的语气问道:
“这里是……国安局吧?”
沈清婉坐在椅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保持着一种既专业又带有审视意味的姿态。她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而清晰,不带太多情绪,却自有法律的威严:
“对,这里是平京市国家安全局。何薇女士,鉴于你刚刚恢复意识,我们先确认一下你的身体感觉。如果有什么不适,可以马上告诉我们,这里有医护人员。”
她稍微停顿,给了何薇一点反应时间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为正式和凝重:
“但是,在开始正式谈话之前,我必须首先向你明确告知你目前的处境,以及我们接下来谈话的性质。”
沈清婉的目光锐利地看着何薇:
“何薇女士,虽然从今晚事件的部分表象看,你本人也是平京大酒店炸弹恐怖袭击未遂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之一——遭到了嫌疑人‘小丑’的公开羞辱以及人身威胁。这一点,我们会在后续调查中予以核实和记录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压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然而,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确凿证据和线索,有一个事实需要你予以正面回应——那两枚险些造成数百人伤亡的军用级别炸药,包括CL-20和德塔锡特,是通过你的渠道,由你本人直接或间接出售给‘小丑’的。这一点,你是否承认?”
问题直指核心,没有任何迂回。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贾梅握紧了手中的笔,凯瑟琳屏住了呼吸,安川重樱安静地站在角落,目光平和却专注。林妙鸢紧紧抿着嘴唇,盯着何薇。
何薇躺在病床上,听完沈清婉的话,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涣散,仿佛在看着空气中的尘埃,又仿佛在回顾自己过往的一切。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着——有短暂的迷茫,有深藏的无助,有被戳穿秘密的惊慌,但最终,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下来,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、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。
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。这十几秒里,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医疗设备运行时极轻微的嗡鸣。
终于,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极其缓慢,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。那个动作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。
“没错……”
何薇的声音依旧嘶哑,但比刚才稍微连贯了一些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那些炸药……是我卖给小丑的。通过我……掌控的一些特殊渠道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,补充道:
“目的……就是为了炸死宿羽尘!那个……让我觉得非常、非常恶心的家伙!”
当“宿羽尘”这个名字和“恶心”这个词从何薇口中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时,病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。尤其是凯瑟琳,碧绿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火,但她强行克制住了,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。
而坐在病床边的林妙鸢,在听到何薇亲口承认并再次咒骂宿羽尘后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复杂也彻底消失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身体前倾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何薇放在被子外、有些冰凉的手。
这个动作很温柔,甚至带着过去朋友间的些许暖意,但林妙鸢的声音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:
“小薇……”
她叫着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称呼,语气却如同在询问一个陌生人:
“我记得……羽尘他,似乎……从头到尾,都没有得罪过你吧?甚至,从某种角度说,他对你还有恩。”
林妙鸢开始梳理时间线,语气逻辑清晰:
“你们满打满算,也就是上个月,在你们姐弟组织的那次高中同学聚会上,见过唯一的一次面吧?那也就是我带着他,和咱们这些老同学,简单地吃了顿饭,介绍他认识一下我的朋友而已啊?”
她提起关键事件:
“而且,就在那次同学会上,当‘金蛇帮’的刀疤七和他手下那帮人,因为他们老大龙虾哥的一个电话,让他们体内的蛊虫突然发作,当场失控,变成了类似‘丧尸’的怪物,疯狂袭击大家的时候——是羽尘!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,挡在了最前面,击倒了那些怪物,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!他保护了在场的所有人,当然也包括你,何薇!”
林妙鸢紧紧盯着何薇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他救了你!在那种生死关头!你告诉我,他哪里得罪你了?你凭什么……这么恨他?恨到要买凶杀人,用五公斤炸药把他炸上天的地步?!”
林妙鸢的问话,如同剥开层层伪装,直指何薇内心深处最扭曲、也最难以启齿的动机。
何薇被林妙鸢握着手,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,却听到如此冰冷的质问,身体微微颤抖起来。她试图抽回手,但林妙鸢握得很紧。她的眼神开始躲闪,不敢与林妙鸢对视,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平静和坦然开始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、愤怒、嫉妒和疯狂的狰狞神色。
“救我?呵……”
何薇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充满讽刺的冷笑,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住林妙鸢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:
“谁需要他来救啊?!谁要他多管闲事充英雄了?!妙鸢!我问你!我问你一件事!”
她的情绪突然失控,声音拔高,带着哭腔和质问:
“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臭男人啊?!他有什么好的?!他哪里值得你喜欢了?!他很帅吗?也就那样吧!还是他很有钱啊?比起我们何家,他那点钱算个屁!”
何薇仿佛找到了发泄口,语速越来越快,言辞越来越激烈刻薄:
“你今天下午!在宴会开始之前,在休息室里跟我聊天的时候,不是亲口跟我说过吗?!你说你嫁给他,纯属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和身手,替你抵挡‘樱华商事’还有黄骅那些王八蛋的窥视和骚扰!是为了找个‘挡箭牌’和‘保镖’!对不对?!你是这么说的!”
她仿佛抓住了林妙鸢的“把柄”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委屈: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?!妙鸢!你明明知道的!只要你给我打一个电话,哪怕只是暗示一下你需要帮助!我肯定会立刻、毫不犹豫地来帮你!动用我所有的关系,所有的资源!把那些敢打你主意的混蛋统统收拾掉!我绝对会比那个臭男人做得更好!更彻底!更让你安心!”
何薇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,混合着脸上的残妆,显得狼狈不堪,声音里充满了不被理解、爱而不得的痛苦和愤怒:
“为什么?!为什么你宁愿选一个你口中只是‘利用’的臭男人!也不愿意选我?!选我这个高中三年一直喜欢你、陪着你、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人?!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?!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?!妙鸢!你告诉我啊!”
这一连串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质问和哭诉,将何薇内心深处最隐秘、最扭曲的情感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!
“嘶——”
坐在沈清婉旁边的贾梅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。她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:“我的天!这林小姐……玩得也太……太‘花’了吧?!这何薇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恨宿先生入骨?这……这简直是飞来横祸,无妄之灾啊!宿先生也太可怜了吧?!救了个白眼狼,还差点被炸死……”
而站在安川重樱身旁的凯瑟琳,虽然之前已经从林妙鸢和沈清婉的对话中,对何薇的动机有所猜测,但此刻亲耳听到何薇如此直白、如此疯狂地喊出来,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替宿羽尘感到的悲哀。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,看着床上状若疯狂的何薇,心中暗道:“羽尘救的……竟然是这样一个因爱生恨、心理扭曲的疯子?真是……可悲又可笑。” 同时,她也对林妙鸢的魅力(或者说“招惹麻烦”的能力)有了新的认识。
安川重樱依旧安静,只是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怜悯。对于人心的复杂与黑暗,她作为阴阳师,见识过太多。
沈清婉作为主持审讯的警官,虽然内心也波澜起伏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,只是眉头蹙得更紧,快速地在笔录本上记录着关键点。何薇的这番供述,虽然情绪化,但已经明确揭示了其犯罪的重要动机之一。
面对何薇这番歇斯底里的质问和眼泪,林妙鸢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她没有激动,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松开握着何薇的手。她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冰冷质问,逐渐变成了一种深深的、混合着疲惫、失望和最终决裂的平静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何薇的哭喊,带着一种残酷的坦诚:
“小薇……对不起。”
林妙鸢直视着何薇泪眼模糊的眼睛:
“其实……下午在休息室,我对你说了些谎话。或者说不完全是真话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用词,又仿佛在鼓起勇气揭开最后的伪装:
“我确实……是真的喜欢羽尘。不是利用,不是找挡箭牌。是发自内心的,非常、非常喜欢的那种。喜欢到可以毫不犹豫跟他闪婚,可以接受他复杂甚至危险的过去,可以和他一起面对任何麻烦和挑战。”
她看着何薇骤然僵住的表情,继续平静地说道:
“今天下午,你看到的……我们吵架的样子,其实是我们……装出来的。是为了演给你看,为了摸摸你的底细,想看看你邀请我们参加晚宴,到底有什么真实的目的,想看看……你到底在这条错误的路上,已经堕落了多深,走到了哪一步。”
林妙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:
“小薇啊,我说句实话,我真的……不想骗你。哪怕到了下午那个时候,我内心深处,可能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希望,希望你能回头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,带着压抑的怒火:
“但是!你千不该!万不该!叫那个跳梁小丑一样的疯子,在我奶奶七十大寿的寿宴上!给她老人家送去一颗能将我们全家,连同所有宾客,都炸上天的‘炸弹寿礼’!”
林妙鸢握着何薇的手猛地收紧,何薇吃痛地瑟缩了一下。
“如果三天前的那个上午!在我父亲家......以及......徽京长乐坊!如果没有羽尘在我身边!没有他凭借经验和直觉发现异常!没有他冒着生命危险亲手拆除那两颗炸弹!”
林妙鸢的眼睛开始发红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
“那颗一公斤重的TNT就已经把我和我的家人炸上天了!而至于那颗五公斤重的CL-20炸药......那要是炸了的话,那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人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!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”
她逼近何薇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:
“请问!我的何大小姐!你都对我、对我的家人、对我珍视的一切,做到这个地步了!我还需要跟你讲什么狗屁的同窗情谊?!讲什么过去的‘喜欢’和‘陪伴’吗?!啊?!”
林妙鸢的质问,如同冰锥,狠狠刺入何薇的心脏。
何薇被林妙鸢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和痛恨吓得浑身一抖,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被恐惧和慌乱取代。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,急忙辩解,语无伦次:
“那个……妙鸢!你听我说!你听我解释!那个……给你奶奶寿宴送炸弹这件事!绝对、绝对不是我的本意!我发誓!我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!”
她急切地挥舞着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:
“那只是小丑!是那个疯子!是他自己临时起意!擅自行动!我……我只是让他……让他想办法给宿羽尘一个‘教训’,让他……让他知难而退,或者……或者制造一些意外……”
何薇的辩解苍白无力,眼神闪烁。
“你只是让他想办法?!”
林妙鸢猛地打断她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终于爆发:
“你只是叫他在长乐坊那个人流密集的商圈!在一栋有商场、有住宅、有成百上千无辜市民和街坊邻居的地方!安放一颗五公斤当量的CL-20高爆炸弹!把那成百上千人!连同他们的家庭、梦想、未来!一起炸上天!对吧?!”
林妙鸢猛地甩开何薇的手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病床上的何薇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,但那泪水里没有软弱,只有极致的愤怒和失望:
“小薇啊!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?!这么毒?!那么多人!那可都是咱们的街坊邻居,乡里乡亲啊!其中很多人都是看着咱们长大的!甚至在你们何家发达搬走之前,你们家不也曾经是住在长乐坊附近的吗?!那些叔叔阿姨,爷爷奶奶,你难道都忘了吗?!”
她指着何薇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:
“你是怎么想的?!就因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、扭曲的‘爱而不得’?!就为了你生意上那点肮脏的‘臭钱’和‘利益’?!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、冷血地把成百上千个活生生的人,送进地狱?!让他们家破人亡?!何薇!你还是人吗?!你还有一点人性吗?!”
林妙鸢的控诉,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!不仅撕开了何薇犯罪的残忍本质,更将她内心那点可怜的“爱情借口”践踏得粉碎!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沈清婉和贾梅听得面色铁青,凯瑟琳眼中满是震惊和后怕,安川重樱轻轻闭上了眼睛,似乎在为那些险些消逝的生命默祷。
何薇被林妙鸢的气势和话语彻底压垮,她蜷缩在病床角落,抱着膝盖,把头深深埋进去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压抑的呜咽,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。
林妙鸢擦了把脸上的泪水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但眼神更加冰冷和疏远。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瑟瑟发抖的何薇,语气变得低沉而疲惫,仿佛在陈述一段尘封的、令人作呕的往事:
“小薇,你知道吗?其实……从很早很早以前,我就已经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”
她开始翻动记忆的账本:
“你还记得……高中最后那一年,我为什么开始刻意躲着你,疏远你,甚至不愿意跟你多说一句话吗?”
何薇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林妙鸢没有等她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
“就是因为,在高二那年,发生了一件事,让我彻底认清了你的真面目。”
她提起一个名字:
“你还记得‘夏雨’吗?就是咱们隔壁班那个文文静静、钢琴弹得特别好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。”
何薇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充满了惊恐!
林妙鸢冷笑一声:
“对,就是那个差点被你彻底毁了的女孩!高二那年,你看上了人家,跑去追求人家。结果呢?就因为夏雨是个直女,而且已经有了喜欢的男生,所以很礼貌、很明确地婉拒了你的追求。”
林妙鸢的声音带着讽刺:
“然后你呢?你是怎么做的?你觉得自己丢了面子,觉得自己被‘羞辱’了!你转头就花钱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流氓混混!让他们去‘教训’一下夏雨喜欢的那个男生——那个叫史东的、同样是音乐特长生的男生!”
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:
“结果呢?!那几个流氓下手不知轻重!或者说,根本就是得了你的授意,要下狠手!他们把史东的双手!活生生地打断了!粉碎性骨折!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地弹奏乐器了!”
林妙鸢的眼睛再次红了,这次是为那个无辜的男生:
“何薇!你还记得吗?!那个史东,是咱们金陵一中公认的音乐天才!是拿过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的苗子!他的梦想是考上中央音乐学院,成为一名钢琴家!结果呢?!就因为他被你喜欢的女孩喜欢着,就因为他‘不识抬举’地拥有了你喜欢的人的心,你就派人毁掉了他的双手!毁掉了他整个人生!他的梦想!他的未来!全都因为你那点可笑的‘自尊’和扭曲的‘喜欢’,化为了泡影!”
林妙鸢指着何薇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:
“这件事,你还记得吗?!我猜你大概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吧?!毕竟对你何大小姐来说,这不过是一件花点钱就能摆平的‘小事’!那几个流氓也的确‘讲义气’,收了你的钱,死活没有把你这个幕后主使供出来,算是让你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和学校的处分!”
她逼近一步,眼神如刀:
“但是!你真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,骗过了所有人吗?!你真当我是瞎子,是傻子,什么都看不出来吗?!”
林妙鸢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怒火:
“所以,自那以后,我就一直在躲着你!不是因为我怕你何家的权势!不是因为我胆小!而是因为我怕!我怕我哪天实在忍不住,会真跟你撕破脸!会控制不住自己,一拳打死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!”
当林妙鸢吼出“一拳打死你”时,她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狠,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眼眸里,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!那股骤然爆发出的、如同猛兽般的凶悍气势,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