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,假艾瑞巴斯在狱中离奇暴毙。洛加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帝皇汇报了此事。
不过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。
父亲只是平淡地表示知晓,命他焚毁尸体,并将精力转回对魔法技艺的钻研和普及。
洛加依言行事,但他心中的惶恐并未消散。
直到梦境降临。
于是,怀言者之主再次踏上了泰拉的神圣土地。
此时他心里还有些忐忑。
然而,帝皇并未在王座厅接见他,也没有谈论什么大远征的战略。祂只是沉默地带着洛加走进了一座隐秘的升降梯。
随着齿轮的咬合声,他们向着地宫深处坠去。
当大门再次滑开,洛加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之中。
脚下是一片铺设着精美马赛克的圆形广场,抽象的几何图案暗示着某种古老的秩序。
在广场的四周,错落有致地散布着一系列独立的宏伟别墅。每一扇大门都面朝广场中心,仿佛在拱卫着某种无形的王权。
洛加默默地数了数。
十二间。
正好对应目前已回归的兄弟数量。
帝皇带着他走向其中一间,推开了沉重的雕花大门。
室内的陈设奢华得令人窒息。镀金的黑木家具散发着沉稳的香气,描绘着神话史诗的沉重挂毯覆盖了冰冷的石墙,厚实的深红绒地毯吞没了他们的足音。天花板上,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,里面燃烧着数千支真正的蜂蜡蜡烛,而非冰冷高效的流明灯。
温暖,复古,充满了“家”的气息。
“每寻回一位子嗣,我就会命人在这里建一栋房子。”帝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,带着洛加渴求的温情,“我希望有一天,当战争结束,当银河平定,你们能陪着我住在泰拉。住在这里。”
那一瞬间,某种酸涩而滚烫的情绪充满了洛加的心脏,堵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,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切,所有的猜疑与不安都在这份“家的承诺”面前土崩瓦解。
他们参观着一个个房间,最后来到了宽阔的阳台上。
从这里可以俯瞰那一望无际的地下湖泊。光源自水底透出,照亮了整个穹顶。那倒悬的钟乳石林上,沉积的矿物晶体在水波的折射下,闪烁着如同亿万星辰般的微光。
这里是地底的星空。
“我知道,你在写一本书。”帝皇突然换了一个话题,但自然地就像在谈心。
洛加一惊,那是《圣言录》,是他信仰的投射和结晶,也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但他很快释然了——神皇自然是全知全能的,凡人的秘密在祂面前不过是透明的玻璃。
这一次,帝皇没有斥责他的愚昧,也没有强迫他复诵“帝国真理”。
更没有扯什么“我不是神,你不准信我”的废话。
祂早就明白,那对洛加无效。
帝皇看着身边的第十七子,心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自嘲。
我当初是怎么把他捞上来的?
人类之主回溯着记忆中那次亚空间的打捞行动。
在混沌的虚空中,他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概念本质。那东西太亮了,太耀眼了,就像是一颗新生的恒星。于是他欣喜地将其捕获。
后来他才悲哀地发现,那玩意儿之所以闪,不是因为它自己会发光。
而是因为反光。
洛加就像一面最完美的镜子,或者是某种高灵敏度的接收器。给点阳光,他就灿烂;给点信仰,他就狂热。他的本质决定了他必须依附于“光源”才能存在。
算鸟算鸟,既然塞不回亚空间,那就只能这样了。
收回思绪,帝皇转过身,散发着金光的眼眸注视着洛加。
“我并非责备你,洛加。但我希望你能认识到*神*这个概念背后真正的恐怖。因为错误的信仰,是真理的毒药。”
洛加抬起头,像个渴望教导的学徒般注视着父亲:“请您启发我。”
“灵能是强大的武器,”帝皇的身形发生着微妙的变化,那一瞬间,祂不再是那个穿着长袍的父亲,而是披挂着金甲、威仪满满的君王,“这一点,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洛加点头。
“那么,你能分清极其强大的灵能者,和*神*的区别吗?”
洛加低头思索。
这是一个神学命题,也是一个哲学命题。
过了很久,他才迟疑地点了点头:“我想……应该可以。”
“不,你分不出。”
帝皇的否定斩钉截铁,毫无回旋余地。
“如果你能区分,你就不会把我当成神。”
“可您就是神!”
洛加的情绪激动起来,这是他的底线,是他的逻辑基石。
“哪怕您厌恶那个字眼,我也无法对真理保持沉默!看看您吧,父亲!您拥有千阳之辉,您的远征令银河臣服,您的意志是至高天狂潮中唯一的锚点与信标!若这都不是神,那宇宙中就不存在神!”
帝皇闭上眼睛,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你说的那些,只要灵能的量级堆叠到一定程度都能做到。如果有别的东西拥有和我一样、甚至超越我的灵能,你是不是要承认它们也是神?也要向它们跪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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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的假说。”洛加反驳道,“没有这样的存在。”
“不,有。”
帝皇重新睁开眼,目光越过洛加,投向那深邃的地下湖,仿佛透过水面看到了亚空间的深渊。
“如果你继续探索亚空间,探索那些混沌的本质,你就会发现那些东西。它们一直存在,在久远的过去,在人类尚未直立行走之时,它们就已经在那片海洋中潜伏。”
“单就力量而言,它们确实达到了你所定义的*神*的高度。它们不可言说,不可名状,畸形怪诞,于帷幕之后操弄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权柄。”
“但它们绝非人类应当祈求的庇护者,更非我们灵魂的归宿。”
帝皇的声音沉了下来,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“不要指望它们会像导师那样引导我们,或是像母亲那样守护我们。它们是冷漠的观察者,唯有当你的人生沦为一场足够荒诞的悲剧,亦或是一出足够取悦它们的闹剧时,这些存在才会投下恶毒的注视,向你施舍少许裹着糖衣的剧毒恩赐。然而,这虚假的慰藉所索取的代价,是永恒的恐怖与奴役。”
“在泰拉统一战争时期,曾有一位以*屠夫牧首*为名的军阀。”
“乍看之下,他与那些割据一方的暴君并无二致。然而,他的一生恰恰是对*信仰之道*最为精微且讽刺的诠释——始于救死扶伤、心怀慈悲的教士,终于身披人皮法衣、畅饮鲜血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