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,这个大脑也没有像原剧情那样,把一直在研究虫群的女科学家抓来当成“翻译器”。
大脑现在的嘴巴来自一只被临时征用的劳役者。
这名劳役者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怜。
它的体表呈现出幼虫般不健康的苍白色,四肢萎缩畸形,像是个发育不良的怪胎。它的面部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口器,隐隐呈现出人类嘴巴的轮廓。
那张嘴张开了,里面有一截肉红色的东西,像是人的舌头;上下两道白色的骨质隆起,在模仿人类的牙齿。
大脑通过神经链接控制着这具躯壳,用那张不属于它的嘴巴开口:
“不知名的客人,你好……”
“你可以叫我利亚。”
“好的,利亚。你可以称呼我为*群*。”
“我发现自己又醒了,”群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万年长梦中苏醒的迷离与迟缓,“这意味着有重大紧急的生存危机需要关注。”
那对长柄眼球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利亚身上。
“我先是监测到了那两个人类(指男主和女主),一种新兴的、充满扩张欲望的碳基两足物种,带来的是例行的常见威胁。那种威胁很容易计算,也很容易中和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,那些卷须不安地颤抖着。
“接着,我发现了你。一种……无法被定义的威胁。”
“威胁?我?”利亚摊开双手,一脸无辜,“我可是带着和平来的,至今为止我什么都没做,是你们攻击我后我才反击的。”
可你让我们感到了威胁。群这么想着,然后跳过了这个谁先打谁的问题。
“你和人类的外表很相似,甚至基因序列在表面上也属于同源。但在我的感知里,你们并不是一种东西。”
那只劳役者的嘴巴扭曲了一下,似乎在试图表达困惑。
“你就像是一颗被压缩进凡人躯壳里的活体恒星。你的能量读数让我的神经突触感到刺痛。我很好奇……你到底是什么?高维投影?还是某种伪装成碳基生物的能量集合体?”
“喂喂,不要随便开除别人的人籍啊!”利亚抗议道,“我有人类身份证的。”
“……好吧,我理解了,你不想谈这个话题,对吗?智慧生物总是喜欢隐瞒自己的本质。”
“不,我觉得纯粹是你想太多了。”
利亚叹了口气。和一个脑子有房子那么大的东西交谈,副作用就是对方的想象和联想能力实在太丰富,总觉得你在搞什么大阴谋。
她决定掌握主动权:“与其猜我的成分,不如说说你吧。说实话,我还没见过可以像这样心平气和坐下来交流的虫群意识。”
“我就是群。准确地说,我是群的一个器官。”
那只劳役者的嘴巴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,虽然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看起来更像是抽搐。
“我是一种工具,就像战士虫的螯、工兵虫的酸液一样。我对应的是*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*与*复杂策略分析*。我的专长是智慧。通常情况下,群很少需要我。因为本能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生存挑战。只有当本能失效时,我才会醒来。”
群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你刚才说,你没见过我们这样的虫群?”
“打过交道的只有一种,泰伦虫族。”利亚掰着手指数道,“它们只有集群意识,没有外交概念,只知道吞吃生物质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,是个非常烦人且没有吃相的对手。”
“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的有:泽格虫族(星际争霸)、阿拉奇虫族(星船伞兵)、安德虫族(安德的游戏)。后面三者纯属道听途说,我就不点评它们的性格和特点了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群若有所思,“通过你的形容,我发现你似乎不怎么待见虫族。这是一种碳基智慧生物常见的偏见。”
“四种虫族里,只有安德虫族稍微和平一点,只要沟通顺利就不会出现战争。其他三种嘛,见面就是打,几乎没有交流的可能。像你这样愿意坐下来聊天的虫族,反而是个异类。”
群的一条巨大的触手挥舞了一下,卷起了一只在旁边忙碌的小型共生生物。
“因为我们爱好和平。我们不追求征服,我们只追求存续。”
“有十五个共生种族的和平?”
“那是自卫反击,利亚。”群用触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只拾荒者,就像人类撸猫一样,“五亿年前,它的祖先曾经是一个拥有星际舰队的强大文明,威震整个银河系。它们傲慢地攻击了我们。于是,我们捕捉了它们,改良了它们的基因,让它们变得更聪明、更强壮,当然,也对我们更忠诚。现在,它们是我们最好的清洁工。”
接着,群又卷过另一只长得像螃蟹的共生体:“这个嘛,它们和我们打了一场,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因为意识形态问题内讧了,最后互相毁灭。只有我们培养的这一支后代存活了下来。我们接纳了它们,给了它们永恒的家园。”
然后是一只看起来像皮皮虾的生物:“这种纯粹是投靠来的难民。它们在漫长的白吃白喝中退化了,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。我们只是提供了环境。”
“所以,”利亚帮群总结道,“不是所有的共生种族都是和你们打过仗?有些是自己作死,有些是来蹭饭把自己蹭退化了?”
“是的,就是这样。我说过,我们爱好和平。我们的愿望就是一直活下去,直到宇宙热寂到来的那一天。我们是时间的见证者,不是毁灭者。”
“哪怕平时只靠本能生存?哪怕没有文化、艺术和自我?”
“这没什么不好。”群慢吞吞地解释,语气里透着古老的高傲,“年轻的种族总是迷信智慧。但实际上,智慧是一把双刃剑。”
“一定程度的智能,能提升种族的生存能力,制造工具,规避危险。但过剩的智能,则会带来内耗、虚无主义、过度消费和自我毁灭。它会妨碍种族的存续。生存和智能无法完美融合。两者并不是紧密相连的,甚至在长时间尺度上,它们是互斥的。”
群的触手垂了下来,似乎有些疲惫。
“我知道很多生存和智能共同发展的种族,他们建立了辉煌的帝国,吟唱着壮丽的诗篇。但最后,他们都消失了。或许他们死了,或许他们飞升成为了所谓的神灵,但在物质宇宙中,他们再也没出现过。而我们,依然在这里。”
说到这里,群意有所指:
“你是他们的一员么?利亚?”
“我猜不是。我还没到你说的那个飞升或灭绝的岔路口。”利亚回答。
“但你……就像一颗不稳定的超新星。”群很有礼貌地说道,“我被唤醒的主要目的,就是请你和平离开。我们不想打一场没有必胜可能的战争。和你开战,即便赢了,消耗也远超收益。”
“我也不想打架。我只是来旅游的,顺便阻止那个人类(阿弗雷尔)给他的种族招致灾难。”
“这好办。”群立刻说道,“我会驱逐他们,并保证不和人类发起全面战争。事实上,根据我的计算,人类这种充满分裂倾向的种族,在他们有能力大规模跨越星海来到猎户座旋臂之前,大概率就会在内战中自我灭亡。我们压根不需要动手。”
“那就随他们去吧。”利亚耸耸肩。
群保持了赞同,并再次委婉地下了逐客令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呢?”
“别这样撒。”
利亚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。她抬起手,用电磁场直接从腔室外抓来一只路过的劳役者。
在那只劳役者惊恐的颤抖中,利亚用手指敲了敲它,讨来了一块在巢穴里算是“珍馐美味”的蓝色营养果冻。
“难得碰到一个这么有哲理、又这么懂生存之道的虫族大脑。”
利亚一边嚼着果冻,一边摆出一副赖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、还要蹭你家WIFI的无赖架势。
“来来,用你的大脑袋,还是你的立场帮我想想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。”
“既然你认为过剩的智能是累赘,而生存是第一要务。那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泰伦虫族会选择*走哪吃哪、绝不回头*的流浪掠夺方式?按照它们能够吸收、整合其他生物基因的恐怖能力,它们明明可以像你们一样,建立一个自给自足、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循环系统。”
“它们为什么表现得像是……像是永远处在饥饿的恐慌中?是在逃避什么?还是单纯被塑造成这样?”
如果群能翻白眼,它肯定会狠狠地翻一个足以把眼柄扭断的白眼。
可惜它没有眼睑,只能让那两只长柄眼球无奈地对视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不帮你思考这个问题,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走了?”
“宾果!!”利亚笑眯眯地鼓了鼓掌,“帮个忙撒,回答得好有奖励。”
……
群(指指点点):你怎么好意思说别的神!你不一样在我家发癫!
利亚:我哪有发癫!这才叫发癫!(像杂耍一样抛接女王的蛋)
群:口瓜!你不要掂它口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