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!”
萧烬羽的声音陡然响起,叫住了正护着胡亥的赵高。
赵高抬眼,与萧烬羽的目光交汇。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,此刻只剩一片沉静的锐利。他持剑抱拳,沉声道:“末将在!” 这一刻,他抛却了所有身份,只是月牙湾防线上一名待命的将士。
“护好胡亥,守好营地后翼。若防线有失,你率亲卫断后,务必保证蜃楼号中枢安全——这是死令!”
赵高剑刃拄地,单膝微屈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砸进每个人耳中:“末将遵令!中枢在,人在;中枢若有失,末将提头来见!”
“至于第三阶段——”
萧烬羽的目光如利剑,直射海面那艘最大的旗舰,声音冷如寒铁,没有一丝温度:“我亲率三台速度最快的侦察型机械兽,携带全部蚀骨幽泉爆裂弹,从侧翼迂回。”
“直袭徐福旗舰!”
停顿,全场死寂,只有海风与浪涛声,他的声音清晰而决绝,砸在每个人心上:“目标只有一个:摧毁星槎核心,或,击杀徐福本人!”
所有人都懂。
这是斩首行动,是九死一生的豪赌。
可这,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——旗舰一乱,群龙无首,登陆的敌军,便会不攻自破。
“国师!”
蒙毅与王贲同时回身,单膝跪地,甲胄砸地,铮铮作响:“末将愿率死士同往!”
赵高嘴唇微动,想说什么,却被萧烬羽平静的目光制止。那目光里的意味很清楚——你的战场在后面,你的责任更重。
“这是命令!”
萧烬羽的声音冰冷却不容抗拒,“你们守住防线,守住蜃楼号,守住所有人活着离开的希望!这,比什么都重要!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字字清晰:“徐福的注意力,会被正面防线完全吸引。而我,将利用机械兽的潜航模式,从他舰队的视觉盲区切入——这,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不再多言。
由墨翁搀扶着走下木台,一步步迈向营地边缘。
那里,突击小队早已整装待发。三台流线型的侦察机械兽低伏待命,机身两侧挂载着幽绿色的蚀骨幽泉爆裂弹,六台无人机悬停上空,全程护航。
萧烬羽抬手,解开了白衣的领口。
台下众人瞬间屏住呼吸,心脏狠狠攥紧,眼底满是惊骇——
脖颈之下,暗银色金属管线密密麻麻嵌进血肉,与机械左臂根部缠结的地方,正渗着淡黑血珠。皮下的黑色玉石碎片,早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纹,微光在裂纹里忽明忽暗,像一颗濒死的星。
他在做最终的能量链接。
将机械臂的能源、图腾的生命力,乃至自身的血脉灵魂,全部整合进同一个攻击系统。
这是禁术。
是时空管理局明确标注,同归于尽的终极战法。
赵高看着萧烬羽脖颈间的管线与裂纹,看着那副早已破败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梁,持剑的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。心底那点关于权势得失的考量,在这一刻,被一种更原始、更坚硬的东西取代。他这一生,从未服过谁,今日,却对这个敢以残躯赴死、为众人争命的男人,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敬意。
沈书瑶冲了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管线,也触到了他滚烫的血肉——那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麻,识海抽疼。
萧烬羽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,映着她的脸,映着营地的晨光,映着身后所有鲜活的生。
然后,他轻轻拂开她的手,指腹擦过她的眼角,拭去一滴泪——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温柔,指尖的金属凉意,却烫得她灵魂发颤。
“书瑶,还记得时空管理局受训时,教官说的第一句话吗?”
沈书瑶愣住了。泪水凝在眼角,视线渐渐模糊,脑海里,却清晰地浮现出那句话。
“时空特工的第一准则——”
他的声音轻轻的,却字字清晰,像一把刀,刻进两人的识海,刻进这漫天晨雾里:“必要的时候,要懂得,成为代价。”
转身。
毫不犹豫地跃上机械兽背。
下一秒,机械兽眼中的蓝光骤然转为猩红,发出震天咆哮,刺破晨雾,响彻整个海岸!
“出发!”
一声令下。
六台鸦首无人机如离弦之箭,率先冲向海面,机翼带起狂风,狠狠划破晨雾。三台机械兽踏浪而行,沉重的身躯在海面上炸开一道道白色的浪痕,引擎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,震得海水翻涌不息。
海风吹起萧烬羽的白衫,展卷翻飞,像一面白色的战旗,在晨光与海雾中高高飘扬。
他站在机械兽背上,白衫血纹在风里肆意舒展,脸色惨白如纸。左眼的猩红光点疯狂旋转,如一轮血色星轨,刺目异常。机械臂的光芒彻底内敛,化作臂甲深处,低沉而狂暴的能量嗡鸣——
那是毁灭的前奏。
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