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昏暗的舱室,萧烬羽几乎是一被扶到榻边,便彻底虚脱。
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。
墨翁带着弟子急匆匆赶来。
当解开左臂绷带时,这位见惯生死的老者,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左臂的景象,已非人间应有。
麻布绷带已被彻底浸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绿色,紧紧黏在皮肤上。
其下,黑玉碎片的裂纹如蛛网般,清晰蔓延至臂弯。
幽绿的光芒与深渊那股冰冷的脉动,几乎融为一体,不分彼此。
那被“标记”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因他激烈的反抗与能量倾泻,变得更加清晰、深刻。
如同烧红的烙铁,印在灵魂深处。
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创伤——
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、空洞与刺痛。
仿佛被那冰冷无情的视线,用最锋利的刀细细剐过。
又仿佛有一部分“自我”,已被强行抽离、污染、篡改。
“外邪内侵,里应外合……”
墨翁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裂纹扩散速度……快了数倍不止。北斗镇元针的星力脉络,已被侵蚀污染近半,效果十不存一……特制药膏几乎无法附着,反而被其吸收……”
他抬起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,看着萧烬羽惨白如纸、冷汗涔涔的脸。
一字一句,如同宣判:
“更麻烦的是精神层面……似有外来的冰冷‘印记’或‘指令’……试图扎根。”
“公子,你刚才强行共鸣对抗……实是饮鸩止渴。”
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终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时限:
“以现下情势……最多,再撑一两天。”
“若再有剧烈动作或精神冲击……随时可能……‘钥匙’彻底暴走,或被强行‘召走’。”
“届时公子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沉重的叹息,已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舱内气氛凝固、绝望弥漫之际——
舱门被猛地撞开!
章邯浑身是血冲了进来,甲胄上还挂着几缕粘稠的黑色藤蔓。
“国师!派往鬼哭林方向的斥候……只回来了一个!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罕见的颤栗。
“他说……林中有‘建筑’!”
“建筑?”
萧烬羽强撑起身。
“不是土着遗迹,也不是徐福所留……”
章邯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青铜的……巨大的、完整的……‘城楼’!”
舱内众人皆惊。
瀛洲蛮荒之地,何来青铜城楼?!
赵高似乎被这骇人消息惊得微微一颤,下意识地弓了弓背——这是宦官长年示弱养成的身体记忆。
然而,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,瞳孔却骤然收缩如针尖。
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评估某件“奇货”价值时的习惯动作。
所有情绪都在瞬间被压入深潭。
唯余声音里恰到好处的颤抖与难以置信:
“竟……竟有此事?”
“那斥候神智已乱,只反复说‘城楼会动’‘里面有光,蓝色的光,和海上阵法一样的光’……还说、还说他听到了‘很多人’在里面说话——”
“用的……是秦腔!”
秦腔?!
萧烬羽瞳孔骤缩。
楚明河的技术特征就是幽蓝光芒与极致秩序……
难道他早在多年前,就在岛屿深处建立了据点?
不,不对。
时间对不上。
除非……
除非那“城楼”本身,就是某种跨越时空的造物。
墨翁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掏出一卷破损的兽皮——
那是从徐福方士遗物中发现的、描绘“神堕之地”的古老图谱。
他颤抖着指向图谱边缘一处模糊的符号:
“老朽一直以为这是土着的图腾……但现在看来……”
“这、这是‘非攻机关城’的简化标记!”
“非攻机关城?”
王贲皱眉。
“墨家绝密,怎会出现在海外蛮荒?”
“不是墨家的。”
墨翁声音发干。
“是更古老的……传说中的‘禹王九鼎’守护之城……”
“早就失落于历史了。”
禹王?
九鼎?
青铜城楼?
幽蓝光芒?
无数线索在萧烬羽脑中疯狂碰撞、重组。
破碎的信息在他灼痛的脑海中疯狂撞击:
九鼎……星槎……门户……
父亲楚明河那超越时代的冰冷科技……
徐福奉旨出海寻找的“仙山”……
始皇倾举国之力追求的“不朽”……
一个冰冷得让他骨髓结霜的模糊轮廓骤然浮现——
所有这些宏大叙事,是否都指向同一个早已存在于历史阴影深处的“坐标”?
而大秦,乃至他自己,是否从一开始,就是被无形之手摆向那个坐标的……
棋子?
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,甚至压过了左臂的剧痛。
楚明河追求的“门”。
沈临渊研究的“星槎”。
喜欢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:丑颜谋世:医女风华倾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徐福寻找的“仙山”。
深渊低语的“钥匙”。
还有这座突然出现的、疑似上古遗迹的青铜城楼……
它们之间,一定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线。
而那条线,或许就藏在鬼哭林深处。
“那个斥候还说了什么?”
萧烬羽急问。
章邯脸色更加难看:
“他说……城楼的门上,刻着一个巨大的‘锁孔’。”
“锁孔的形状……”
“和国师您左臂的黑玉碎片……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死寂。
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萧烬羽左臂的绷带上。
黑玉碎片,是“钥匙”。
而鬼哭林中,出现了与之匹配的“锁孔”。
楚明河,父亲,这就是你真正的目标吗?
逼迫我前往那里,亲手打开那扇“门”?
还是说……那扇门后,藏着你也不敢独吞、必须借“钥匙”与“深渊”碰撞才能攫取的……
终极之物?
萧烬羽缓缓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焚尽。
“章邯,带我去见那个斥候。”
“国师!您的身体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