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的气味还没有散尽。
秦乾的剑尖仍在嗡鸣,脚下是血鸦、影刃、鬼针三组暗卫横七竖八的尸体,粘稠的血浆正顺着地面的缝隙,蜿蜒成一道道丑陋的小溪。妖童坐在一具无头尸身的背上,正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的衣角,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血液,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倦怠的满足。
四周死寂。方才还响彻街巷的金铁交击、濒死惨嚎,此刻只剩风穿过山林的呜咽。秦乾喘息着,肺叶火辣辣地疼,握剑的虎口早已崩裂,鲜血混着敌人的血,将剑柄浸得湿滑。他抬眼望向妖童,后者也正好看过来,嘴角弯起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弧度。
“秦大哥,这便完了么?”妖童的声音清脆,像在询问一场游戏是否结束。
秦乾没有回答。他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,并未因为杀戮的暂停而有丝毫松弛。太顺利了,也……太安静了。血鸦擅长围攻扰袭,影刃精于隐匿刺杀,鬼针的暗器淬毒难防,皆是“上面”精心栽培的鹰犬。他们虽拼死将这三组人马斩尽,但过程却隐隐透着一种被驱赶、被消耗的异样感。
就像……就像这三组人,本就是抛出来耗尽他们气力的诱饵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,异变陡生。
并非来自前后左右的山林,也非来自一旁山头。
是脚下。
他们立足的荒芜地面,那些被鲜血浸润的砖石缝隙间,毫无征兆地渗出浓重如墨的阴影。这阴影并非光线的缺失,而是活物般流淌蔓延,带着彻骨的阴寒,瞬间吞噬了所有尸体,也缠上了秦乾与妖童的脚踝。
触感黏腻冰冷,仿若沉入万丈寒潭的淤泥,更有一股强横的吸噬之力传来,不仅困锁行动,竟似要连人的精气神都一并抽走!
“地缚阴傀!”妖童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。他尖啸一声,周身腾起一股非人的戾气,那正在擦拭的手指猛地插向缠住自己的阴影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响。
几乎同时,山林两侧,仿佛在同一刹那无声涌出一队人马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只有一道道模糊的灰色人影,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魂,飘然而出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,手中并非刀剑,而是一种似镰非镰、似钩非钩的奇门短刃,刃口泛着暗蓝色的幽光,显然淬有剧毒。
这些人影出现的瞬间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没有杀气——或者,他们的杀意已经精炼到与这弥漫的阴影融为一体,化为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,碾磨着猎物的意志。
秦乾心头一沉。地缚阴傀束缚行动,吸取力量;而这些无声的灰色收割者,才是真正的致命刀刃。这绝非仓促设伏,而是一个等待已久、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!先前三组暗卫的狂攻,不过是为了将他们准确地逼入这早已画好的死亡阵图中心。
“童!”秦乾低吼,手腕一震,长剑爆发出最后的清鸣,剑气强行震开脚踝处不断攀爬的阴影,但那股阴寒吸附之力已让他身形迟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