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乾沉默着起身,收拾好简陋的行囊。他没有理会妖童的嘲弄,只是将冰冷的干粮分了一半过去。
走出栖身的山隙,寒气扑面而来。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,衰草连天,一直蔓延到灰蓝色的天际线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卷起沙砾抽打在脸上,细微的疼。这还只是荒原的边缘,真正的北境,据说终年覆雪,呵气成冰,是连飞鸟都绝迹的生命禁区。
“顺着‘寒鸦’的踪迹走。” 妖童眯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,几只漆黑瘦削的飞鸟正振翅向北,形如枯叶,“这些食腐的东西,嗅觉最灵,哪里有将死未死的‘东西’,它们就往哪里聚。玄霜草生长之处,极寒中蕴一线生机,常伴强大的守护或险地,最招这些东西。”
秦乾点头,将佩剑系得更牢些。两人不再多言,一前一后,踏入了苍茫的荒原。
路途比预想中更为艰难。脚下的土地从坚硬到逐渐松软,渗出冰凉的湿气。低洼处开始出现薄冰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妖童步履轻盈,仿佛不受影响,秦乾却需提起真气,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。荒原并非死寂,偶尔有枯草剧烈晃动,蹿过不知名的细小生物;远处传来低沉兽吼,浑厚苍凉,带着捕食者的警告。
晌午时分,他们遇到了一处诡异的“冰林”。那并非树木,而是从地下突兀刺出的、高低错落的冰棱,粗细不一,在晦暗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,如同一片凝固的、森然的刀剑丛林。风声穿过冰棱间隙,发出尖锐的哨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绕不过去,”妖童打量片刻,下了判断,“冰棱范围太广,绕行至少多费两日。直接穿过去。”
秦乾凝神感知,冰林中隐隐有灵气紊乱的波动。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自然有东西。”妖童舔了舔嘴唇,眼中妖光一闪,“没点看守,怎么配得上‘玄霜草’的前站?跟紧我,别乱碰任何冰棱。”
他当先踏入冰林。秦乾紧随其后,周身真气流转,五感提升到极致。冰棱间道路曲折逼仄,仅容一人勉强通过。影子被拉得光怪陆离,扭曲地投在冰壁上。越往深处,寒气越重,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簌簌落下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前方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妖童猛地停步,抬手示意。只见侧方一根粗大的冰棱内部,隐约有什么苍白的东西在蠕动,慢慢“融”出冰面,落在地上——那是一只通体剔透、宛如冰雕的蝎子,唯有尾针一点幽蓝,闪烁着剧毒的光芒。紧接着,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数十只冰蝎从四面八方“苏醒”,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,口器开合,发出细密的“咔嗒”声。
“冰魄蝎,喜食活物精气。”妖童低语,手中乌木杖一顿,杖头绿宝石光芒大盛,“别让它们的尾针及身,寒气会瞬间冻结你的血脉。”
话音未落,几只冰蝎已如闪电般弹射而起,直扑面门!秦乾剑不出鞘,以鞘为棍,灌注真元,横扫而出,劲风呼啸,将冰蝎击碎成冰渣。然而冰渣落地,竟又缓缓蠕动,有重新凝聚的迹象。
妖童冷哼一声,口中念诵起拗短的咒文,乌木杖在地上划出一个扭曲的符号。幽绿光芒如涟漪荡开,触及的冰蝎动作骤然迟缓,体表发出“滋滋”轻响,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,最终化作一摊清水,不再复原。
“走!”妖童喝道,杖影翻飞,绿光所及,冰蝎纷纷消融。秦乾剑鞘舞动,护住后方与侧翼,将漏网之鱼一一击溃。两人配合竟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,在冰蝎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。
冲出冰林重见天光时,两人身上都覆了一层白霜,气息微乱。回望那幽蓝的冰棱丛林,依旧寂静森然,仿佛方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。
“歇一刻。”秦乾递过水囊。妖童接过,猛灌了几口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,随即平复。他看向北方,那里天色愈发沉郁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接下来的路,寒气更重,可能还有别的‘东西’。你的心上人,等得起吗?”妖童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秦乾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他眼前再次闪过宸紫薇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峰。没有回答,他只是迈开步伐,继续向北。
荒原的风,卷起他们的衣袂和头发,也将身后凌乱的足迹缓缓抹去。前路未知,唯有彼方那一线救赎的微光,和胸膛里灼热急促的心跳,推动着两道身影,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越来越浓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苍茫北境。
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真正的黑夜与严寒,即将降临。而他们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