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第四问的位置,开始亮起——
下一刻,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无垠的虚空。
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空间,只有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沉浮。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段记忆,一段人生,一段轮回。
有婴儿啼哭,有老者叹息。
有战士赴死,有书生悲歌。
有帝王孤寂,有乞丐冻馁。
有相爱不能相守,有相恨却要同舟。
有生老病死,有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……
众生之苦,如海如潮,扑面而来。
嬴幽立于虚空中央,静静感受着这一切。
然后,他抬头。
虚空中,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身影。那身影非人非神,非道非魔,只是一种“存在”的具现化。它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却让嬴幽感到——自己在被注视。
被大道注视。
“第四问。”
一个宏大、漠然、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,在虚空中响起:
「众生苦从何来?」
嬴幽沉默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闭上眼,让那些众生苦海中的记忆碎片,如潮水般冲刷自己的意识。他看到了大夏子民在战火中流离失所,看到了五朝联军士卒在战场上恐惧颤抖,看到了仙界凡人在仙宗压榨下苟延残喘,看到了无尽轮回中,一代代人挣扎、受苦、死亡、再重生……
苦。
无处不在的苦。
但这苦,从何而来?
是因为天道不公?是因为人心险恶?是因为弱肉强食?还是因为……某些更深层的东西?
良久,嬴幽睁眼。
他看向那道大道虚影,缓缓开口:
“苦从‘有’来。”
“有生,故有老病死苦。”
“有聚,故有爱别离苦。”
“有欲,故有求不得苦。”
“有‘我’,故有五阴炽盛苦。”
大道虚影微微波动:“既知苦从‘有’来,当如何?”
“当破‘有’。”嬴幽抬头,眼中金芒如炬,“但非破众生之‘有’,是破——令众生不得不‘有’的枷锁。”
“何枷锁?”
“天道不公之枷锁。”嬴幽一字一顿,“规则倾斜之枷锁。弱肉强食之枷锁。命由天定之枷锁。”
他伸手指向脚下画卷:
“你看——仙人生而长生,凡人寿不过百,是枷锁。”
“强者可肆意掠夺,弱者只能任人宰割,是枷锁。”
“善者不得善终,恶者逍遥法外,是枷锁。”
“这些枷锁,是谁设的?”
虚空沉默。
嬴幽不等回答,继续道:
“是‘天道’?是‘大道’?还是说……根本没有什么设枷锁者,这一切,只是冰冷法则运转下的必然?”
他向前一步,声音如雷霆滚过虚空:
“朕不认同。”
“若天道不公,朕便重立天道。”
“若规则倾斜,朕便重塑规则。”
“若命由天定——”
他顿了顿,周身帝威轰然爆发:
“朕便教这众生,人人如龙,人人——可掌自身命!”
话音落,脚下众生苦难图骤然亮起!
那些原本沉浸在苦海中的生灵虚影,一个个抬起头,眼中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农夫不再祈雨,开始掘井;散修不再争夺,开始共参大道;妖族幼崽不再哀鸣,开始磨砺爪牙;魔族不再吞噬,开始建立秩序……
虽只是虚影,虽只是幻象。
但那一点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种子,已种下。
虚空之中,一道模糊的巨影缓缓显现。
那影无形无质,非人非物,只是纯粹“道”的具现。它注视着嬴幽,沉默了整整十息。
然后,发出一声似叹息、似赞许、似无奈的长吟。
巨影消散。
无数记忆碎片、法则链条、因果丝线疯狂涌入嬴幽体内。他的识海中,《至尊天帝经》经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第四枚神印的雏形——一枚呈黑白交织、缠绕着无数因果丝线的“因果印”,在丹田宇宙中缓缓凝聚。
形如交织的锁链,又似绽放的莲花。锁链代表“因果枷锁”,莲花象征“离苦解脱”。
因果印,成。
现实世界,阳城上空。
三色劫云开始消散。
不是慢慢淡去,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中央撕开,露出后方蔚蓝如洗的天空。阳光洒落,照在残破的宸乾宫废墟上,照在满城翘首以盼的百姓脸上,照在断魂谷外那白衣染血的身影上。
废墟中央,焦坑深处。
嬴幽缓缓站起。
他身上的伤势已尽数愈合,破碎的帝袍在灵气涌动中重新织就,且比之前更加华贵威严——玄金为底,九龙暗纹,肩头日月,袖口山河。
而他的气息……
不再只是地仙。
那是一种浩瀚如星海、威严如天宪、又带着亿兆生灵祈愿的——混合帝威。
天仙境。
且不是普通天仙,是融合帝道、人道、仙道,经历三九逆劫、破心魔、问大道后,铸就的“天帝仙基”。
他抬头,望向北方。
目光跨越万里,落在镇北关,落在血色天幕下的白起身上,落在关墙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脸上。
然后,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大夏子民耳中:
“朕,成了。”
四字出口,天地同震!
九鼎虚影自阳城升起,不再只是虚影,而是近乎实质的青铜巨鼎。鼎身铭刻的山川地理、人文历史,此刻竟开始流转、演化,投射出大夏疆域的万里山河。
长城亮起。
不是阵法光芒,是砖石本身在发光。每一块城砖都浮现出守城将士的虚影,他们持戈而立,无声咆哮。
战场上的大夏军士,忽然感到体内涌起一股热流。伤势在愈合,力量在增长,战意在沸腾!
“陛下突破了——!!!”
“天佑大夏!天佑陛下!!!”
欢呼声从阳城开始,如海啸般席卷全国,传遍四大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