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,熔岩天壑。
赤金色的岩浆在深不见底的壑底奔涌咆哮,灼热气浪蒸腾而上,将千里天空扭曲成一片晃动的火幕。
三座横跨天壑的赤金索桥,此刻已被拆毁两座,仅存最中央一座。索桥另一端,南岸高崖之上,九轮炽烈如大日的赤阳虚影悬空轮转,每一轮赤阳之下,都盘坐着一位身着昊炎朝服、气息渊深似海的身影。
昊炎九卿,九位太乙金仙。
他们双目紧闭,双手结印,周身法则与脚下地脉真火、头顶九天阳炎相连,构成一座覆盖百里、焚天煮海的恐怖大阵——九阳焚天阵。
阵域之内,空气在燃烧,空间在熔化,连法则本身都仿佛被灼烧得吱嘎作响。寻常地仙踏入此阵,不需三息便会化为飞灰;即便是天仙、太乙玄仙,也需时刻运功抵抗,战力十不存五。
白起站在北岸崖边,黑色布衣在热浪中猎猎作响。
他身后,三十万大夏北路军静默肃立。尽管阵域热力隔壑传来,已让许多士卒面皮通红、汗如雨下,但军阵无一人后退,无一人骚动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嘴唇干裂,低声道,“此阵威能远超预估,九位太乙金仙联手……硬闯恐……”
白起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望着对岸那九轮赤阳,望着阵中那九道身影,眼中平静无波。
“兵道——非力取,乃势夺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穿透热浪,清晰传入身后每一位将士耳中:
“彼有九阳焚天之势,我亦有三十万同袍赴死之心。”
“今日,本将便教这仙界知晓——”
“何谓,华夏兵道。”
话音落下,白起一步踏出崖边。
没有御空,没有飞遁。
他就那么直直朝着岩浆奔涌的天壑,一步踏空,坠落而下。
“将军!”
副将惊呼。
然而下一瞬,异变陡生。
下坠的白起身形骤然悬停于半空,脚下并非实物,而是一层由无数细密血色符文凝结而成的“道纹”。纹路蔓延,竟在天壑上空凭空铺展,化作一道横跨两岸的血色虹桥!
这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。
而是兵道杀伐意志,混合三十万将士死战信念,与白起自身杀戮法则共鸣,所显化的——兵道征伐之路!
“众将士。”
白起立于血色虹桥中央,背对大军,声音平静却如金铁交鸣:
“随本将——”
“踏桥,破阵。”
三字落下,他率先向对岸走去。
每一步踏在血色虹桥上,桥身便凝实一分,桥下岩浆的咆哮便微弱一分。而他身后,三十万大军无需命令,齐齐迈步,踏上虹桥。
步伐起初杂乱,但三步之后,便汇成同一个节奏。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“咚!”
三十万人的脚步,踏在同一频率上。那不是声音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“共振”——军心、战意、煞气、死志的共振。
虹桥随着步伐节奏,开始有规律地脉动。每一次脉动,便有一股无形无质、却令生灵本能恐惧的“兵煞”向前方扩散。
九阳焚天阵的灼热领域,竟被这兵煞逼得节节后退!
对岸,主持阵眼的光禄卿猛地睁眼,眼中闪过骇然:“此乃……军势化道?此人兵道修为,竟已触摸到‘法则显圣’门槛?!”
“慌什么!”太常卿沉声喝道,“他终究是太乙玄仙,纵有军势加持,也破不了我九人联手布下的焚天大阵!催动阵眼,九阳合一,炼死他!”
九人同时变印。
空中九轮赤阳虚影,开始向中心聚合。
热力暴涨十倍!天壑中的岩浆被无形之力牵引,化作九条赤红火龙,缠绕向血色虹桥及桥上的大军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白起走到了虹桥尽头,站在了九阳焚天阵的边缘。
他没有看那九条扑来的岩浆火龙,也没有看空中即将合一的九轮赤阳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掌心向上,虚握。
身后三十万大军上空,那原本只是隐约浮现的杀戮法相,骤然凝实!
那是一尊高逾千丈、面目模糊的巨人虚影。它身披残破的玄黑战甲,甲上染满干涸的血迹,手中所持并非实体兵器,而是一柄完全由“杀戮道则”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剑。
法相低头,与白起动作同步,抬起了手中的血色长剑。
“阵,不错。”
白起轻声评价,仿佛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。
然后,他虚握的手,向下一斩。
“但——”
“挡不住我的剑。”
血色长剑,斩落。
没有浩大声势,没有炫目光华。
只有一道极细、极薄的血色剑线,自剑锋延伸而出,向前蔓延。
剑线所过之处,空间被“斩断”了存在的概念,留下一道永恒的、虚无的“剑痕”。
第一条扑来的岩浆火龙,触及剑线的瞬间,无声湮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九条火龙,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的泡沫,接连破碎。
剑线继续向前,斩入九阳焚天阵的核心领域。
“不好!快变阵!九阳轮转,生生不息!”太常卿嘶声大吼。
九轮赤阳疯狂旋转,试图以循环不息的纯阳道则,消磨这道诡异的剑线。
然而,无用。
剑线代表的是“终结”,是“死亡”,是兵道杀戮的终极体现。它不与你比拼能量,不与你较量法则深厚。
它只做一件事——
赋予“终结”的概念。
剑线切入九阳循环的刹那,那生生不息的韵律,出现了第一处“断裂”。
紧接着,是第二处、第三处……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,自阵眼处传来。
太常卿低头,看着自己胸前佩戴的阵眼玉符——那枚传承自开国太祖、温养了亿万年的至宝,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道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但裂痕在蔓延。
“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……”
九枚阵眼玉符,接连碎裂。
空中九轮赤阳,光芒骤然黯淡,旋转停止。
九阳焚天阵——破!
“噗——!”
九位太乙金仙同时喷出鲜血,气息萎靡,道基受损。
他们抬头,惊恐地看着那道血色剑线在破阵后仍未消散,而是继续向前,朝着他们九人横斩而来。
剑线未至,死亡的阴影已笼罩神魂。
就在此时。
白起收回了手。
剑线悬停在九人眉心前三寸,不再前进。
“本将今日不杀你们。”
他声音平静:
“回去告诉昊炎仙帝——”
“熔岩天壑,我过了。”
“下一站,赤霄皇城。”
话音落下,剑线消散。
白起转身,踏上南岸土地。
身后三十万大军,如黑色洪流,涌过血色虹桥。
九位昊炎太乙金仙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他们知道,昊炎北境……彻底完了。
南境,古兽渊边缘。
这里曾是万灵仙朝的禁地,传说埋葬着开国之初陨落的无数强大灵兽,更有初代兽皇的一缕残魂在此长眠。
此刻,古兽渊已化为一片血海。
不是形容词——是真的血海。
百万南境子民,在“万灵血祭”的仪式下,被活生生抽干精血,汇入渊中。粘稠的血液翻滚沸腾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绝望气息。
血海中央,一道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。
那阴影并非实体,而是一尊由亿万兽魂碎片、混合血祭之力强行拼凑而成的远古兽皇残魂。它有着龙首、狮身、凤翼、麟尾,形态混沌扭曲,唯有一双血目猩红如狱,充斥着最原始的暴虐与吞噬欲望。
“吼——!!!”
残魂仰天咆哮,声浪震碎百里云层。
伴随着咆哮,整个南境大地,所有尚未被李靖控制的灵兽、凶兽、妖兽,同时陷入狂暴!它们双目赤红,不分敌我,开始疯狂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。
万灵守军首当其冲,瞬间被自家兽群冲得七零八落。
李靖站在一座矮山上,望着远方那尊顶天立地的兽皇残魂,以及视野尽头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狂暴兽群,神色凝重。
“将军,兽群已完全失控,正朝我军涌来!”副将急报,“数量……不下三百万!”
李靖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飞虎军,可曾惧过?”
身后,五千飞虎军齐声应喝:“不曾!”
“可曾退过?”
“不曾!”
李靖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面向五千飞虎军,声音沉稳如岳:
“那今日,便让这仙界看看——”
“何为华夏兵道之‘镇’。”
他抬手,抛出一物。
那是一座小巧玲珑的青铜宝塔,塔分七层,檐角悬挂风铃,正是太初琉璃塔。
宝塔迎风便长,瞬息化作百丈之高,悬浮于飞虎军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