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天高云阔。
阳城太庙,早已不是往昔规制。
三层圆坛以白玉筑成,每层高九丈,取九九至尊之意。坛基周刻九州山河图,坛壁浮雕万民生息景。
坛顶方圆九丈九,中央立一尊紫铜巨鼎,鼎身铭刻“大夏永昌”四字古篆。
卯时初,天未明。
阳城内外已入山海。
从皇城正门至九鼎坛三十里御道两侧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有扶老携幼的百姓,有披甲执锐的军士,有青衫纶巾的书生,甚至还有化形后规规矩矩站在人群外围的妖族、蛮族头人。
无人喧哗,只偶尔传来孩童压抑的啼哭声,旋即被父母轻声安抚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望向皇城方向。
辰时正,钟鸣九响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太庙钟声穿透晨雾,涤荡万里山河。
皇城正门,朱雀门轰然洞开。
先是一队玄甲骑士鱼贯而出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。
骑士手持丈八龙旗,旗面金纹“夏”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接着是文武百官。
文臣紫袍玉带,武将金甲红缨,分列两行,步履沉稳。管仲、李靖、白起、徐达、霍去病、张三丰、郭璞……一位位早已名震扶摇的人杰,此刻面色肃然,目不斜视。
再后,是三十六名礼官,手持玉圭、宝鼎、符节等礼器。
最后——
嬴幽迈出宫门。
他今日未着帝袍,而是一身玄端祭服:上衣玄色象征天,下裳纁色象征地,十二章纹以金线绣于衣袂,头戴十二旒平天冠,垂珠晃动间遮住眉眼,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。
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尺玉圭,圭首雕山河社稷图。
脚步落下的刹那。
“嗡——”
九鼎坛上,那九尊青铜巨鼎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!鼎身铭文逐一亮起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、黑、白九色光华冲霄而起,在千丈高空交织成一片璀璨光幕!
光幕中,隐约浮现出万里长城的蜿蜒虚影。那虚影起初模糊,随着九鼎共鸣愈发剧烈,渐渐凝实如真龙盘踞,龙首高昂,龙尾摆动,横亘在大夏疆域上空!
“是长城龙魂!”人群中,有老兵激动低呼。
几乎同时。
大夏疆域之内,无论身处九州何处,兆亿生灵皆心有所感。
田间耕作的老农直起腰,望向阳城方向;学堂晨读的童子放下书卷;边关哨塔上,值夜的军士按住胸口;深山洞府内,闭关的修士睁开双眼……
无数细微的光点,自每一个生灵的眉心飘出。
这些光点微弱如萤火,但亿万个汇聚,便成了光的海洋。它们穿过屋檐,越过山峦,跨过江河,如同百川归海,从四面八方涌向阳城!
那是信念。
是愿力。
是兆亿子民对“大夏”二字的认同与托付!
光点融入九鼎光幕,长城龙魂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吟,身躯暴涨,从虚影彻底化为实体——一条身长万丈、鳞甲森然的紫金神龙!
龙目如日月,俯瞰山河。
巳时初,祭天开始。
嬴幽登坛。
一步一阶,步履沉稳。身后文武分列坛下,孔子立于文臣之首,青衣博带,手持春秋简。
坛顶,紫铜巨鼎前。
嬴幽执玉圭,向九鼎三揖,向大夏疆域三揖,向万民三揖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借着九鼎之力传遍大夏每一个角落:
“朕,嬴幽。”
“立大夏于凡尘,征四方于乱世。”
“今疆域初定,万族归心,国运昌隆。”
“特告天地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大夏,当为圣庭!”
“永镇山河,福泽兆民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轰!!!”
苍穹之上,忽然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漆黑缝隙!
那不是云,不是雾,是纯粹的“无”。
缝隙之中,传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摩擦声,仿佛天地本身在发出警告。
漆黑缝隙中,同时涌出四种灾厄!
罡风如刀,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;天火焚世,赤炎坠落如雨;紫雷轰顶,每一道都蕴含破灭法则;瘟气弥漫,无色无味却能让生灵血肉溃烂!
四种灾厄并非杂乱攻击,而是精准地扑向大夏国运最核心的三处——
九鼎坛、万里长城龙魂、以及散布各州的民心信念光点!
这是要斩断圣庭的“器”“形”“根”!
“列阵!”
李靖的声音响彻阳城。
早已布防在阳城四周的周天星斗大阵瞬间启动!三百六十五杆星辰幡猎猎作响,星光交织成网,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罡风天火。
但紫雷与瘟气却穿透了星光,直扑九鼎坛!
就在此时——
“礼!”
孔子向前一步,口中吐出一字。
不是呵斥,不是怒喝,而是平静的陈述。
一字出,天地间紊乱的法则忽然一滞。
那“礼”字化作一枚金色古篆,悬于半空。紧接着,“乐”“射”“御”“书”“数”五字相继浮现,六字环绕,竟形成一方小小的、却稳固无比的“秩序领域”!
领域之内,紫雷轨迹被强行修正,瘟气被约束凝聚,不得扩散!
孔子手持春秋简,继续道:
“风有风道,火有火路,雷循天轨,瘟依地脉。”
“乱者,当正。”
话音落落,四种灾厄的狂暴气息竟真的平和了三分!虽然依旧恐怖,却不再是无序的毁灭,而是变得……“有章法”了。
而有了章法,便可破!
“兵!”
白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坛前虚空。
他未拔剑,只是抬手虚斩。
一道血色刀芒横贯天际,刀光过处,被“礼”约束住的罡风天火紫雷瘟气,如同被精准解剖的猎物,沿着法则脉络寸寸崩解!
风火雷瘟刚刚消散,漆黑缝隙中忽然涌出无穷无尽的灰雾。
雾中传来无数呢喃:
“嬴幽……你不过是个穿越者,真当自己是天命所归?”
“白起,你屠戮百万,也配称人杰?”
“李靖,你妻儿何在?可曾梦回?”
“管仲,你所立法度,真能万世不易?”
“孔丘,你的仁义礼智,在此弱肉强食之界,不过笑话……”
每一个声音,都直指心神最脆弱处!
坛下,不少官员面色发白,气息紊乱。就连荀彧这等心志坚定者,额角也渗出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