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张了张嘴，发出的声音，却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朱祁镇看着自己父皇这副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模样，吓得小脸煞白，下意识地就往身后他的母妃孙贵妃怀里钻。
孙贵妃连忙抱住儿子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，无声地滑落。
站在一旁的皇太后张氏，看到这一幕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不忍，这毕竟是她的儿子，但此刻她却依旧保持着作为太后的威严与镇定。
“瞻基，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话，我们都听着呢。”
张氏的声音，打破了寝殿内压抑的沉默。
朱瞻基的目光，从自己的母亲，妻子，和姑姑的脸上一一扫过，最后，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，充满了不舍，担忧，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奈。
他这一生，虽然短暂，却也算得上是波澜壮阔。
他斗过权臣，推行过新政，也曾御驾亲征，打得蒙古部落望风而逃。
他自问，自己没有辜负皇爷爷和父皇的期望，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。
可唯独在子嗣这件事上，他却始终有着深深的遗憾。
他有两个儿子，朱祁镇和朱祁钰，朱祁镇算是长子，但性格略显跋扈，幼子却和他哥哥刚好相反，怯懦至极。
而如今他就要死了，却要把这么大一个江山，这么沉一个担子，交到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孩子手上。
他如何能放心？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，打断了朱瞻基的思绪。他咳得撕心裂肺，仿佛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。
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，替他抚背顺气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终于缓了过来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朝着朱祁镇，招了招手。
“镇儿……过来……到父皇这里来……”
朱祁镇有些害怕，但在母亲和皇祖母的鼓励下，还是怯生生地，走到了床边。
一只枯瘦如柴，却依旧温热的手，轻轻地，握住了他的小手。
“镇儿，父皇……要走了。”
朱瞻基看着自己的儿子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，流露出一丝慈爱。
“以后，这大明的江山，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你要……要听皇祖母的话，要听你姑奶奶的话……更要……要听太傅的话……”
“知道吗？”
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父皇……太傅是谁？”他小声地问道。
朱瞻基闻言，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。
“你的太傅……就是你的姑爷，凉国公，蓝武。”
“父皇会在遗诏中正式任命他为太傅，替你监国，平稳的等待到你正式成年。”
“你莫要着急，更不要心怀怨恨。”
“他是……这天下，最厉害的人。”
“有他在，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“你……只要乖乖听他的话，就能当一个……好皇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