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词,从太皇太后的嘴里说出来,分量比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都要重上千百倍!
完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完了。
张辅的脑海里,只剩下了这两个字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明天一早,无数弹劾他的奏疏,就会像雪片一样,堆满蓝武和内阁的案头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被罢官免职,灰溜溜地滚出京城。
而如今的大明,对于官员的制度,早已不是从前了。
一旦他被免职,他身上那正二品大员所带来的一切优免和待遇,都将化为乌有。
他其实并不富裕,尤其是在蓝武推行新政,官绅一体纳粮之后,他那点微薄的俸禄,要支撑起一个大家族的开销,本就捉襟见肘。
他还有两个儿子,都在国子监读书,准备着来年的科举。
若是没有了他这个二品官身,没有了朝廷的俸禄和优待,他拿什么去供应两个儿子继续读书?
难道要让他们也去跟那些商贾之子一样,进入工坊做工吗?
一想到自己寒窗苦读一辈子,到头来,不仅自己身败名裂,还要连累子孙后代,断了光宗耀祖的希望……
一股巨大的悲愤、羞辱、绝望和恐惧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噗——”
张辅只觉得喉头一甜,眼前一黑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整个人便直挺挺地,向后倒了下去。
“张大人!”
“快!快扶住张大人!”
身后跪着的官员们顿时乱作一团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“文官逼宫”大戏,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,草草收场。
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官员,和那个口吐鲜血、不省人事的张辅,蓝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心里其实是有点无语的。
这就晕了?
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鸡了吧?
他还以为这些读圣贤书的家伙,骨头能有多硬呢。
搞了半天,一道遗诏一道懿旨,两板斧下去,领头的直接就躺下了。
实在是有点不够看。
不过,人毕竟是在他面前晕倒的,而且还是个正二品的朝廷大员,代表着朝廷的脸面。
该做的样子,还是要做一下的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蓝武对着身后的禁卫一挥手,语气平淡地吩咐道,“叫两个太医过来,把张大人抬去太医院,好生医治。”
“是,国公爷!”
立刻有几名禁卫快步跑下台阶,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张辅抬了起来,匆匆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。
一场闹剧的主角退了场,剩下的那些配角们,一个个还跪在原地,面面相觑,手足无措。
他们现在是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领头的都倒了,他们还跪在这里干嘛?等着蓝武挨个点名吗?
可就这么走了,又显得太怂了,刚才那股子同仇敌忾的劲儿还没过呢。
蓝武的目光,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那眼神,不带任何情绪,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怎么?”
蓝武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:“诸位大人,还跪在这里,是觉得这地砖比家里的床榻还舒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