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不由自主地,想起了皇奶奶张氏临终前,紧紧抓着他的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的话。
“祁镇,答应奶奶……无论如何……一定要以祖宗的江山社稷为重,切记要相忍为国,切不可做鲁莽之事!”
“相忍为国……相忍为国……”
朱祁镇喃喃自语,皇奶奶的话,像是一道护身符,让他从刚才那巨大的惊恐和混乱中,找到了一丝清明。
他不能这么做!绝对不能!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朱祁镇的声音虽然因为惊恐而有些颤抖,但语气却异常坚定。他看着自己的母亲,用力地摇着头,像是要将那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“母后,您疯了吗?那可是师父!是凉国公!他……他要是死了,大明就乱了!北边的红毛鬼,南边的蛮夷,还有那些刚刚安分下来的草原部落,他们要是知道师父不在了,肯定会立刻反扑过来,再加上国内那些忠于凉国公的势力,到时候,江山社稷动荡,我会成为列祖列宗的罪人的!”
他想起了蓝武在文华殿上提出的那两个问题,边防、财政……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知道,那些问题,只有蓝武能解决。
杀了蓝武,就等于亲手毁掉大明的擎天之柱。
孙氏看着儿子那副惊慌失措、不成器的样子,眼中那最后一丝温情,也彻底被冰冷的失望所取代。
她原本以为,经过文华殿的羞辱,自己的儿子会脱胎换骨,会明白权力的残酷,会生出帝王的狠厉之心。
可没想到,他还是这么懦弱,这么天真!
“没出息的东西!”
孙氏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呵斥道,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温婉的伪装,只剩下赤裸裸的愤怒。
“江山社稷?你还知道江山社稷!我告诉你,这江山社稷,迟早要败在你这种懦弱无能的人手里!”
“你以为你忍,你退让,他蓝武就会念你的好?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,只会得寸进尺!今天他敢在朝堂上羞辱你,明天他就敢逼你退位,后天,说不定就敢学那曹操、王莽,直接穿上龙袍坐上你的龙椅!”
“到时候,你还谈什么江山社稷?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!朱家的列祖列宗,在地下都不会安宁!”
孙氏的话,字字诛心,骂得朱祁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他想说师父不是那样的人,可蓝武那如山一般沉重的威势,又让他没有丝毫底气。
他想说皇奶奶让他相忍为国,可母后描绘的那幅凄惨景象,又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彻底乱了。
看着儿子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,孙氏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。
她知道,指望这个儿子,是没用了。
既然他不敢动手,那自己就逼着他,不得不动手!
“罢了!罢了!”
孙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,她拂袖转身,背对着朱祁镇,声音冷得像冰:“哀家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!既然你甘心当一个傀儡皇帝,那你就当去吧!只是别忘了,将来若是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,别怪哀家今日没有提醒你!”
说完,她不再看朱祁镇一眼,径直走出了东暖阁,只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。
“砰”的一声,殿门被重重关上。
整个东暖阁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朱祁镇独自一人,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,顺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地滑坐到地上。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无助。
母后的话,像魔咒一样,在他脑海里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