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地上,是新换上的名贵波斯地毯,可此刻,上面却散落着一地青白色的瓷器碎片。一个平日里孙太后最喜欢的汝窑花瓶,如今已经粉身碎骨,再也看不出原本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贴身女官和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,缩着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捡拾那些锋利的碎片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,引来主子更大的怒火。
孙太后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,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扶手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
她的脑子里,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外面传回来的那些话。
“永安公主那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,太宗皇帝的亲闺女!太后说到底,不过是个外姓人,是嫁进来的媳妇罢了!”
“就是,一个侄媳妇,有什么资格在亲姑母面前指手画脚?还想干预朝政,真是不知所谓!”
“我看啊,就是被压抑久了,想尝尝权力的滋味,都快想疯了!”
疯了?
他们竟然说自己疯了!
孙太后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迸射出的,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怨毒和恨意。
她,孙氏,从一个无名无份的宫人,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是什么?是隐忍,是心计,是手段!她斗倒了胡皇后,熬死了张太后,她以为,这天下,这后宫,终于轮到她说了算了!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处心积虑,好不容易才营造起来的一点点优势,竟然被朱芷容那个贱人,用一场简简单单的赏花宴,就给冲得七零八落,荡然无存!
朱芷容!
她竟然敢!她竟然敢当着全京城勋贵诰命的面,用“辈分”来羞辱自己!
“一个侄媳妇,有什么资格在姑母面前指手画脚?”
这句话,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,让她痛不欲生,让她颜面扫地!
她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话!一个不守规矩,妄图干政,最后被长辈教训的后宫妇人!
“噗——”
一口气没上来,孙太后只觉得喉头一甜,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小口血,溅落在身前的宫装上,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,触目惊心。
“太后娘娘!”
旁边的女官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,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:“娘娘,您息怒啊!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凤体啊!”
“滚开!”
孙太后一把推开她,双目赤红,状若疯狂:“息怒?你让哀家怎么息怒!哀家苦心经营的一切,全完了!全都完了!”
“来人!”
孙太后猛地一拍扶手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奴婢在!”
“立刻传哀家的懿旨,宣内阁首辅杨士奇,即刻入宫觐见!”
她知道,光靠自己一个人,是不行的。她需要帮手,需要一个真正有头脑,有胆量,敢跟蓝武掰手腕的人。
而这个人,只能是杨士奇。
那个老家伙,虽然嘴上说着忠君爱国,但孙太后心里清楚,他跟自己一样,都是不甘心被蓝武一直压在身下的人。
只要自己能给他足够的利益和希望,他一定会愿意,跟自己一起,走上这条不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