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太后“称病”的消息,像一阵一直刮着,丝毫也不见停歇的风。
起初,宫里的人,大多都以为,这只是太后娘娘和凉国公府斗法失败后,一种赌气的表现。
毕竟,半年前永安公主那场赏花宴,办得何等风光。京城里的诰命夫人们,几乎全都去了凉国公府,反倒是慈宁宫,变得门可罗雀。
这脸,打得实在是太响了。
太后娘娘心里有气,躲起来不见人,也是人之常情。
然而,半年过去了,事情的发展,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孙太后,是真的“病”了。
她彻底地,与外界隔绝了开来。
慈宁宫的大门,终日紧闭。
除了每日送饭和倒马桶的小太监,任何人,不得入内。
就连皇帝朱祁镇,几次三番地,想去探望自己母后,都被挡了回来。
理由,一直都没有变过,太后凤体抱恙,需要静养,怕过了病气给陛下。
不仅如此,孙太后还彻底停掉了,自己宫里的一切额外用度。
那些从江南采办来的新鲜瓜果,那些名贵的香料和补品,全都停了。
每日的膳食,也从往日的山珍海味,变成了最简单的,三菜一汤。
她甚至,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几个戏班子,都解散出宫了。
整个慈宁宫,一下子,从往日那个热闹奢华的所在,变成了一个清冷得,甚至有些萧索的地方。
宫人们私底下,都在议论纷纷。
“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?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?”
“还能怎么了?心灰意冷了呗!斗不过凉国公,这心里啊,怕是跟死了一样。”
“唉,也是可怜。想当年,在宣宗爷面前,何等风光。如今,却落得个这般田地。”
这些闲言碎语,自然也传到了朱祁镇的耳朵里。
他坐在空旷的乾清宫里,听着身边小太监绘声绘色地,描述着慈宁宫如今的凄凉景象,心里,像被什么东西,狠狠地揪了一下,说不出的难受。
“赵磊,你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”朱祁镇的声音,有些发涩。
“回陛下,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。”
赵磊跪在地上,一脸悲戚地说道:“奴婢也是听慈宁宫里当差的同乡说的。说太后娘娘,如今每日里,就是对着一尊观音像发呆,饭也吃得少了,人都清瘦了一大圈。晚上,还常常一个人,偷偷地哭呢。”
“哭?”朱祁镇的心,猛地一颤。
“是啊,陛下。”
赵磊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,抹了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:“太后娘娘,心里苦啊!她一个妇道人家,不就是想为陛下您,多争一分体面,多拿回一分权力吗?可到头来,却落得个……落得个被全天下人嘲笑的下场。她这心里,能不苦吗?”
赵磊这番话,说得是声情并茂,感人肺腑。
他知道,小皇帝虽然年幼,但对自己母亲的感情,却是极深的。
只要挑起他对母亲的同情和愧疚,就不愁,他不对凉国公,生出怨恨之心。
这,正是杨阁老,交给他的任务。
果然,朱祁镇听完,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,瞬间就涨得通红。
他的胸口,剧烈地起伏着,一双拳头,死死地攥紧。
是啊!
母后所做的一切,不都是为了自己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