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指尖在光滑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摩挲,没有立刻回应。
吴春林,岩台市的一把手,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。这通电话,在这个时间点打来,意味深长。
“吴书记言重了。”祁同伟的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带着几分自嘲和解脱。
“分内之事……说得好。我刚从省纪委出来,喝了杯茶,聊了聊天。”
一句话,信息量巨大。
王立仁被抓,吴春林作为他曾经的亲密盟友,必然在第一时间被专案组约谈。
可他现在就出来了,还主动打来电话。
这说明,他没事。
这是炫耀来了?祁同伟终于明白吴春林打这个电话的目的。
“那要恭喜吴书记了。”祁同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。
“恭喜谈不上,只是清理了门户,家门不幸罢了。”吴春林的口吻里透出一股决绝的寒意。
“王立仁进去后,什么都说了。包括他那个不成器的老婆,也包括我那个……前妻。”
前妻。
这两个字像是钥匙,瞬间解开了所有的谜团。
“这一切都要谢谢祁市长。”
这一次,谢谢两个字咬的很重。
祁同伟瞬间了然。
王立仁的妻子是吴春林妻子的亲姐姐,这层姻亲关系本是他们政治联盟最稳固的纽带。
可现在,吴春林却用前妻这个词,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。
好一招金蝉脱壳,壮士断腕。
上一世李达康就用这一招金蝉脱壳。
“我早就跟她办了手续,只是没对外说。家里那点事,不值当拿到台面上。”
吴春林继续说道,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宣告,“没有她的直接口供,谁也动不了我。老同学,汉东的天,要变了。”
“林城是个好地方,我们还是同学,以后,我们应该多走动走动。”
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,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一定。”祁同伟挂断了电话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。
正如吴春林所说,天,真的变了。
王立仁的心理防线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脆弱。
在京都纪委雷霆万钧的审讯手段和堆积如山的证据面前,他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。
他竹筒倒豆子一般,将汉山会王立仁这一条线的组织架构、核心成员、利益输送链条,以及多年来编织的庞大关系网,和盘托出。
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,以汉东省会京州为中心,向四周疯狂席卷。
以王立仁的口供为突破口,专案组的工作摧枯拉朽。
曾经在林城给祁同伟下过绊子的市委秘书长陈主任,第一个应声落马。
他被带走时,据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紧接着,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各个重要的岗位上消失。
汉东官场,人人自危。
而林城,却在这场风暴中迎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晴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