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吕州的夜风夹杂着工业区的煤灰味涌了进来。
“刘宏明想摘桃子,赵立春想搞清洗。省委大院那潭水,已经浑得看不清底了。但林城不一样。”
高育良指着东南方向,那里是林城的方位。
“那里是一张白纸,却画出了最宏伟的蓝图。同伟这步棋,下得太绝了。绕过省委,直通中枢。这不仅仅是经济账,更是政治账。”
他回过头,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。“我要去林城。”
吴惠芬惊得后退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花瓶架。“你去林城干什么?给他当顾问?还是去养老?”
“去当一把刀。”
高育良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快五十岁的人。
“同伟在林城搞特区,最缺的不是钱,不是项目,而是能帮他守住底线、又能帮他突破规则的人。他需要一套全新的法治逻辑来支撑那个东方汉城。”
“而这套逻辑,全汉东只有我能写出来。”
吴惠芬看着丈夫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个温文尔雅、爱惜羽毛的高教授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赌徒。
“你这是在赌博。”吴惠芬颤抖着说,“万一输了,你在汉东政坛就彻底成了笑柄。堂堂政法系掌门人,跑去给学生打下手……”
“输?”
高育良提起公文包,大步走向门口。
“留在吕州,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结局。去了林城,哪怕是输,我也要输在冲锋的路上。”
“砰。”
防盗门重重关上,把吴惠芬的惊呼和满屋的沉闷彻底隔绝在身后。
……
奥迪A6在高速公路上飞驰。
高育良没有叫司机,自己握着方向盘。
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,拉出一道道流光。
他打开收音机,调到汉东新闻频道。
“……国务院办公厅今日发布通告,正式批准林城东方汉城设立国家级未来城市综合改革试验区……”
果然。
高育良猛地踩下油门,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祁同伟这小子,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国字号招牌一旦挂上,林城就不再是林城,那是汉东的特区,是法外之地,也是权力的新高地。
刘宏明以为只要卡住人事权就能控制局面?太天真了。
在这个级别的国家战略面前,省委的那些条条框框,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高育良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出一支烟点上。
他在赌。
赌祁同伟还认他这个老师。
赌祁同伟需要他这把老骨头。
如果不去,即使他调过去,也是刘宏明安插的钉子。祁同伟会防着他,架空他。
但如果是自己主动去,在任命下达之前就站在祁同伟面前,那就是投名状。
这就是政治。时间差就是生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