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说得对。”祁同伟依然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,但筷子却伸向了那盘青菜。
“来,多吃菜。这蔬菜是无公害基地直供的,口感很脆。”
高育良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这算什么?
他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,是来给祁同伟当军师、当刀把子的。
结果祁同伟跟他聊买菜、聊钓鱼?
这就是身份改变了吗?自己这个学生也摆起谱来了?还是自己这个位置确实不好挪动?
亦或是当了市长,搞出了国家级项目,就不把曾经的老师放在眼里了?
觉得他高育良老了,跟不上形势了,只配在饭桌上聊聊家常?
高育良把筷子拍在骨碟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陆亦可盛汤的手抖了一下,汤汁洒出几滴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放下碗,悄悄退回了厨房,顺手带上了推拉门。
客厅里只剩下师生二人。
祁同伟慢条斯理地嚼着青菜,仿佛没听见那声拍筷子的动静。
“老师,怎么了?菜不合胃口?”
高育良深吸一口气,摘下眼镜,从兜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。
这是他极度失望时的习惯动作。就如之前侯亮平一直让他帮提拔的时候一样,只是这时候求官的变成了他。
“同伟啊,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,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,“你现在兵强马壮,林城又是国家级试验区,确实不需要我这个在吕州坐冷板凳的老头子操心。”
他站起身,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。
“饭也吃了,酒也喝了。时间不早,我还要赶回吕州,明天一早还有个会。”
这一刻,高育良心里充满了自嘲。
吴惠芬说得对,自己这是在赌博。而且是一场注定输得底裤都不剩的赌博。
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,你却巴巴地送上门去,这脸打得生疼。
“老师。”
祁同伟没有起身,依然坐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白瓷酒杯。
“您那个笔记本,不打算留下来?”
高育良迈向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霍然转身,盯着祁同伟。
公文包里的笔记本,他从来没拿出来过,更没跟任何人提过。祁同伟怎么知道?
祁同伟放下酒杯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老师,坐。”
几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高育良犹豫了两秒,重新坐了回去。
祁同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递给高育良,帮他点上。
“老师,您在吕州受的委屈,我知道。田书记是我老领导,他现在自顾不暇,自然顾不上您。”
烟雾缭绕中,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。
“您今晚来,是想告诉我,您能帮我解决林城的问题。对吗?”
高育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被说中了。全被说中了。
“既然你知道,刚才为什么……”
“刚才亦可在。”祁同伟截断了他的话,“有些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哪怕是亲近的人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,语气突然变得随意。
“前几天刘书记来林城剪彩,我顺便单独找他汇报了一下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