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春林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,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口。
“祁同伟!”
吴春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还有一丝即将大获全胜的亢奋。
“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!”
“马国良同志已经退休了,那时候你是常务副市长,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!”
“谁不知道马国良是个老好人?”
“没有你的授意,没有你的威逼利诱,他敢签这个字?”
吴春林站了起来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老虎。
“五百万!”
“这不是几千块,也不是几万块!”
“这是林城百姓的血汗钱!”
“你利用职权,和那个叫高小琴的女商人搞利益输送,现在证据确凿,你还想往退休老同志身上泼脏水?”
这一番话,说得大义凛然。
在座的几个常委,脸色都变了。
宣传部长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,一滴墨水洇开了都没发觉。
这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这是要直接把祁同伟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。
祁同伟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不急不缓,甚至还伸手拉了拉微皱的西装下摆。
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表演。
“钱副书记。”
祁同伟没有理会暴怒的吴春林,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操控电脑的钱峰。
钱峰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。
那眼神太冷了。
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术刀。
“祁……祁市长,你想说什么?”
钱峰下意识地退了半步。
“麻烦你把材料往前翻两页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清晰,稳定。
“回到资金批复的那一页。”
钱峰愣了一下,看向吴春林。
吴春林冷哼一声:“给他翻!我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!”
钱峰手忙脚乱地按动翻页笔。
屏幕画面定格在一张银行转账审批单上。
“请问钱书记,这笔款项的最终批复日期,是哪一天?”
祁同伟问道。
钱峰看了一眼屏幕,大声念道:“去年三月十八日!”
说完,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,立刻补充道:
“那时候,马国良同志已经在办理退休手续,市里的财政大权,实际上已经掌握在你手里了!”
“祁同伟,你赖不掉的!”
吴春林也在一旁冷笑补充:
“没错,去年三月,你已经是代市长了。”
“这个时间点,恰恰证明了是你在一手遮天!”
祁同伟笑了。
他摇了摇头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,七分怜悯。
“吴书记,钱副书记。”
“你们为了定我的罪,工作确实很卖力。”
“但是,你们是不是太急了点?”
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屏幕的右下角。
“看来你们的调查组,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没搞清楚。”
“大家请看清楚。”
“资金批复日期是去年三月,没错。”
“但是,这份作为拨款依据的建材采购合同,它的签订日期,是哪一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