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,像是被灌入了速干水泥。
沉重。
凝滞。
甚至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土腥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祁同伟和吴春林之间来回切割。
祁同伟抛出的这个全员背调加班子首查的方案,不亚于往化粪池里扔了一颗白磷弹。
不仅炸得吴春林满脸开花。
连带着在座的各位常委,屁股底下也都觉得烫得慌。
谁家还没个三亲六故?
谁敢拍着胸脯说,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在林城这块地界上,没沾过一点权力的光?
“咳咳。”
吴春林终于缓过了一口气。
他端起茶杯。
手很稳,但茶杯盖磕在杯沿上,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。
像是瓷器碎裂的前兆。
“祁市长,你的心情我能理解。”
吴春林放慢了语速,试图用这种拖沓的节奏来找回一点掌控感。
“廉政建设,当然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但是,我们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阴沉。
“全员背调,甚至要公开亲属经商情况,这在咱们汉东省,甚至全国,都没有先例啊。”
“步子迈得太大,容易扯着蛋。”
吴春林开了个粗俗的玩笑,试图缓和气氛,但没人笑。
他脸色一正,继续说道。
“更重要的是,这样做会不会挫伤广大干部的积极性?”
“大家辛辛苦苦工作,结果组织上先把大家当贼防着。”
“这让同志们怎么想?以后谁还敢干事?”
这番话,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。
几个常委微微点头,眼神里透着一丝赞同。
是啊。
查别人可以,查到自己头上,那就是侵犯隐私,就是不信任。
吴春林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他心里稍定。
只要把水搅浑,把祁同伟的提议定性为激进和破坏团结,这事儿就能拖黄了。
“没有先例?”
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平稳,冷冽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改革开放也没有先例,林城搞开发区也没有先例。”
“如果什么都要等先例,那还要我们这些开拓者干什么?”
祁同伟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三角形。
“至于打击积极性……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“如果我们党的干部,连这点资产评估都害怕,连向组织坦白家里情况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“那这种积极性,不要也罢!”
“这种干部,不仅不能提拔,反而应该请纪委好好喝喝茶!”
砰!
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。
这是诛心之论。
谁敢反对,谁就是心里有鬼。
谁就是经不起查。
吴春林的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他刚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被架在了道德的高地上,下不来了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寡言的纪委书记老郑,突然开了口。
“我觉得,祁市长的提议,值得考虑。”
老郑是个老纪检,平时在常委会上就像个隐形人,谁也不得罪。
但今天,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