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蓝色的光柱,如同利刃般切开湖面的白雾。
水上长廊的尽头,毫无预兆地,落下一阵如同碎玉相击的清音。
那是金银丝线与孔雀翎羽在微风中摩擦,发出的绝响。
雾气訇然向两侧排开。
小霓裳踏上了这条横跨芙蓉湖的玻璃长廊。
她没有穿鞋。那双完美无瑕的玉足,直接踩在倒映着冷月的水面上。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玻璃栈道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。
她内里只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交襦,没有任何刺绣,没有任何点缀,素得就像一张刚裁开的宣纸。
所有的视觉重量,所有的极致奢华,全部让位给了披在她那削肩之上的——“雀金裘”。
当她彻底走入那束追光中的一刹那,大唐芙蓉园内,整整几十万人,集体失声。
没有欢呼,没有尖叫,连呼吸的起伏都被硬生生掐断。
那是人类的视觉神经,在遭受了远超认知极限的物理冲击后,产生的大脑宕机。
这件大裘,不是“绿”的,也不是“金”的。
它是活的。
整件裘衣,没有使用哪怕一根棉麻或蚕丝作为主料。锦绣坊的五位大工,将几百只极品绿孔雀自然脱落的尾羽,一根根劈开,剔除硬梗,只取最柔软的绒羽。再将这些绒羽,与比头发丝还细的赤金线,以极其恐怖的耐心,手工捻成了一根根“雀金线”。
最后,用失传的古法织机,寸寸织就。
随着小霓裳的走动,奇迹发生了。
当正面的冷光打在裘衣上时,它是深邃到了极点的幽蓝,如同凝固的深海;当她微微侧身,光线折射的角度改变,那片幽蓝瞬间如同被点燃的野火,从深蓝向着翠绿、孔雀绿、一直燃烧到耀眼的赤金!
这不是化工染料能染出的颜色,这是大自然最神奇的“结构色”。
在光影的流转下,裘衣表面仿佛有无数极光在游走、变幻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,是裘衣的背面。
工匠们在织造时,经过了极其精准的数学计算,将孔雀翎羽末端那标志性的“眼状斑纹”,完美地保留并拼接在了一起。
小霓裳转身。
大裘的背后,几十颗璀璨夺目的“孔雀之眼”,在夜色中赫然睁开。金翠交辉,碧彩闪烁,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妖异与神圣。
她走得极慢。
那种“楚腰纤细掌中轻”的绝佳骨相,撑着这件重达十数斤的无价之宝,却没有丝毫被压垮的笨重感。
她微微扬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,眼神清冷,没有看台下的几十万人,也没有看那些疯狂闪烁的镜头。
她就像是一个从太虚幻境中走出的孤魂,披着这件天上人间的极品,在巡视着属于她的残破山河。
媒体区。
鸭舌帽大叔跪在地上。
他保持着举起相机的姿势,右手食指搭在快门上,却僵硬得按不下去。
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砸在取景器上。
“拍不出来……”
他牙关打颤,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。
“CMOS传感器根本吃不透这种结构色……在镜头里,它只是一件反光的绿衣服。可是肉眼看……肉眼看它在燃烧啊!它每秒钟都在变色!这特么是用光织出来的衣服!”
旁边的年轻同行早就放下了单脚架,整个人痴痴发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是人类在面对极致的美学造物时,最本能的生理反应。
观众席的外围。
那个从广州飞来、穿着马面裙的女孩,手里的保温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,滚烫的热水溅在脚背上,她却毫无察觉。
“《红楼梦》没有骗人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。
“‘金翠辉煌,碧彩闪烁’……曹雪芹写得太保守了。这根本不是衣服,这是把一整座孔雀山搬到了身上,这是把盛唐的太阳穿在了身上!”
周围,压抑到极致的寂静终于被打破。
响起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,和语无伦次的惊叹。
“天哪……我的眼睛要瞎了,太亮了!”
“那羽毛是活的吗?我刚才看到衣服上的颜色像水一样流过去了!”
“没有缝线!我拿望远镜看了,整件衣服浑然一体,根本找不到拼接的缝隙!”
“倾国倾城……我今天终于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。这件衣服,配上这个模特,真的能换一座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