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。
是强行突围,选择一个方向硬闯?
还是寻找地形复杂的死角暂时隐蔽,赌对方搜不到?
又或者……他看向茵弗蕾拉,这魔女既然提出交易,总不至于真想一起死在这里吧?
茵弗蕾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侧头,迎上他焦急而审视的眼神,红唇无声地动了动,用口型说了几个字,金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。
那口型似乎是——“别急,好戏还没开场。”
但梁羽此刻完全无法理解她的从容。
若是换作以前,他也许会和茵弗蕾拉一样,但此刻他并没有气定神闲得资本。
他只知道,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两侧包抄的火把光亮几乎连成了线,前方的去路也隐约被更多晃动的身影堵住。
可供他们穿梭的阴影地带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
绝境,如同冰冷的铁壁,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而来。
梁羽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耳膜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荒野夜晚的冷冽与尘土气息。
四面八方传来的马蹄声、甲胄碰撞声、隐约的呼喝声,如同不断收拢的铁箍,挤压着所剩无几的逃生空间。
他知道,这样下去,被捕获或围杀只是时间问题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他猛地操控着有些不稳的浮空轨迹,向身侧那个始终保持着诡异从容的红发魔女靠拢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,梁羽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香与淡淡的独特气息。
“魔女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。
“给个解决的办法。再这样下去,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他的话是求救,是催促,是面对绝境时本能的需求。
然而,若仔细分辨,这急切中却奇异地缺少了一种东西——那种被逼至悬崖边缘、退无可退的绝望与狂乱。
他的眼神虽然焦灼,深处却依旧保留着一丝冰般的清醒与权衡,仿佛在评估,在等待,甚至在……逼迫对方先亮出底牌。
这一丝细微的异常,没有逃过茵弗蕾拉敏锐的感知。
她金琥珀色的眼眸流转,余光瞥见梁羽紧绷却并非崩溃的侧脸,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,更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,而非单纯的慌不择路。
一个近乎荒谬,却又让她自己心神微动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。
眼前这个小弟弟……他还有后手。
有能在这种绝境中,让他和他妹妹活下来的、不为人知的底牌。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岁的少年,还能有什么翻盘的后手?
是她看走眼了?
还是这少年身上,藏着比她预想中更深、更危险的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