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传来的水声像远处的海浪,忽大忽小。我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,看见磨砂玻璃门上氤氲的水汽,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。她正在哼唱我们昨晚即兴改编的《小星星》,走音走得理直气壮。
水声戛然而止时,我正靠在门边的矮柜上发呆。门开的一瞬间,蒸腾的雾气裹挟着茉莉沐浴露的芬芳扑面而来。欧阳素裹着酒店的白浴巾,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阴影处。她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,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
\"看够了吗?\"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,蓝紫色发丝在动作间甩出细小的水珠,有几滴溅到我手背上,带着微烫的温度。浴巾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起。
我伸手想帮她拨开黏在颈间的湿发,她却突然警惕地后退半步:\"想都别想。\"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镇定,\"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去看日出的?结果睡得像......\"
\"像你养的那只加菲猫?\"我笑着截住她的话头,趁其不备偷了个吻。她唇上还留着薄荷牙膏的凉意,混合着浴室潮湿的水汽,让人想起雨后的柠檬树。
吹风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我的脚步声。欧阳素坐在梳妆台前,睡裙肩带滑落也浑然不觉,正专注地与打结的发梢作斗争。我悄悄靠近,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时,镜子里映出她突然瞪圆的眼睛。
\"别动。\"我轻轻分开她潮湿的发丝,热风拂过指缝,\"还记得第一次帮你吹头发吗?结果......\"
\"结果被卷发棒烫到了耳朵!\"她在镜子里瞪我,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,\"那次某人可是急得把矿泉水全倒我头上了。\"
梳妆台上散落着昨天买的贝壳耳环,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我帮她戴上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的敏感带,惹得她轻轻一颤。那道贝壳内侧的裂纹,在阳光下像极了我们初遇时,她琴谱上被咖啡晕染的痕迹。
等我也洗漱完毕出来时,欧阳素已经换好了那件鹅黄色的吊带裙——正是昨天在纪念品市场杀价半小时的战利品。她正弯腰系凉鞋的搭扣,后腰露出一小截晒伤的皮肤,在鹅黄色的布料衬托下格外醒目。
\"防晒霜。\"我拧开盖子递过去。
\"帮我涂。\"她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,手里还在和顽固的鞋扣较劲。
指尖触及她背肌的瞬间,我们都想起了第一次合作时的场景——那时在后台,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,让我帮忙扣复杂的演出服搭扣。不同的是,如今我的手指已经熟悉她每一寸骨骼的走向,知道肩胛骨下方三寸处有个小小的胎记,知道腰椎第三节的位置特别怕痒。
\"好了没?\"她声音闷在臂弯里,\"再磨蹭海玻璃都要被捡完了......\"
我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,她踉跄着跌进我怀里。晨光透过她耳垂上贝壳耳环的裂纹,在我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一刻我突然确信,无论遇到多少个意外的旧相识,都比不上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里、浑身散发着茉莉香气的鲜活存在。
\"走啦。\"她挣脱我的怀抱,抓起编织草帽扣在头上,帽檐在她鼻梁上投下俏皮的阴影,\"今天一定要找到蓝色的海玻璃,我要把它镶在......\"
她絮絮叨叨的计划声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。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,昨晚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