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我推开排练室的门，看见齐甄一个人坐在鼓架前，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节奏。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，黏在后背上，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形状。鼓棒在灯光下划出残影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"她已经三天没回我消息了。"齐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鼓点却越发急促，"我给她订了她最爱的那家日料，送到她家门口...她让外卖员原封不动地带走。"
我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，上面系着的缎带已经有些松散——那是齐甄为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惊喜。这个连排练都要精确到秒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茫然。
与此同时，周颖在酒吧找到了蒋丽娜。出乎意料的是，这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女人，此刻正缩在卡座最阴暗的角落，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。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，睫毛膏晕染成一片，在脸上留下黑色的泪痕。
"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！"蒋丽娜一把抓住周颖的手腕，指甲在她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，"上周我发烧到39度，他居然给我发了份详尽的《感冒康复时间表》..."她的声音突然哽咽，"我要的是他的拥抱，不是他妈的数据分析！"
周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。霓虹灯变换的颜色在她们脸上流转，将这一刻的脆弱与柔软照得无所遁形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在工作室门口撞见了彻夜未归的蒋丽娜。她穿着昨天的衣服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，却在看到我时下意识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。
"早。"她故作轻松地打招呼，却没能藏住通红的眼眶。
一阵风吹过，她手中的纸张哗啦作响——我瞥见那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，上面用荧光笔密密麻麻标满了批注。最上方齐甄的笔迹工整地写着："Ra生气原因分析及改进方案"。
而当我走进工作室时，齐甄的工位上赫然摆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《恋爱心理学》。书页间夹着的便签纸上，蒋丽娜潦草地写着："第78页，看看正常人类是怎么谈恋爱的！"后面还画了个愤怒的鬼脸。
午休时分，我无意间看见齐甄躲在消防通道里，对着手机屏幕笨拙地练习微笑。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鼓手，此刻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手足无措。而走廊另一端，蒋丽娜正对着化妆镜反复练习冷漠的表情，却在看到齐甄发来的消息时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。
那天晚上加班，我听见录音室里传来钢琴声。推门一看，蒋丽娜正在弹奏一首陌生的曲子，而齐甄安静地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——一杯全糖，一杯三分糖。
"我学了首新歌。"蒋丽娜头也不回地说，手指在琴键上跳跃，"叫《原谅》。"
齐甄把奶茶放在琴盖上，水滴顺着杯壁滑落，在漆黑的钢琴漆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他伸出食指，轻轻按下一个和弦："这里，降半音会更好。"
琴声戛然而止。蒋丽娜转过身，突然伸手拽住齐甄的领带，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吻了上去。奶茶杯被打翻，棕色的液体在琴键上肆意流淌，像极了他们混乱却真实的爱情。
窗外，初秋的落叶轻轻拍打着玻璃。我想起欧阳素常说的一句话：爱情里最动人的，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童话，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，愿意为彼此变得更好的决心。
三天后，蒋丽娜正式回来上班时，我发现她桌上多了个相框——照片里齐甄正狼狈地抱着一堆失控的气球，表情惊恐却灿烂。而齐甄的工位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《即兴生活的艺术》，扉页上是蒋丽娜龙飞凤舞的字迹："给机器人注入灵魂的100种方法"。
午休时我路过休息室，看见齐甄正在研究那本书，而蒋丽娜假装不经意地把咖啡推到他手边。阳光透过落地窗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渐渐融为一处。
或许爱情从来不是寻找完美契合的另一半，而是两颗笨拙的心，在不断的碰撞中慢慢磨合成彼此最舒服的形状。就像齐甄后来在团建时说的："我们不是不合适，只是还在学习如何合适。"而蒋丽娜在台下翻了个白眼，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