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口这时来了七八个人,胳膊上涂得花花绿绿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这群人一进夜市,就分散开来,不知道是干嘛的。
李允真正眼巴巴等着她那根大鱿鱼出炉,就有两个流氓晃到了摊位前。
“喂,那个卖鱿鱼的,把摊位费交一下。”
摊主正忙着刷酱的手一顿,抬起头,语气里压着火。
“搞什么啊?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啊?不是前几天才交了5000吗?”
“我说你没缴就是没缴!”领头的混混从腋下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账本。
账本上面记录着交过费的商户摊位名、费用和日期。
“我海莲帮在本市收了几十年摊位费,还能讹你不成?你自己看!这上面有你吗?”
摊主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我前几天真交了啊! .... 叫...叫什么策哥?他说以后这片都归他们管了。”
“策哥?!!!”混混冷笑一声,把账本直接摔在烤架上,震得那三串鱿鱼都跳了跳。
“你踏马的保护费交给我们死对头?这地界姓陈,不姓黄!你把钱给阿策,是觉得我们海莲帮提不动刀了?”
“只要我们还在一天,这规矩就得按我们的来!老东西眼睛擦亮点!”混混竖起两根手指,“补两万,这事算完。”
“两万?!”
他啪地一声把手里的鱿鱼往烤架上一拍。
“干!你们这些人是得了失心疯?昨天他来收,今天你来收,后天是不是还有猫帮狗帮鸡掰帮来收啊?我们这些贩子还要不要活?是不是要我现在拿刀把自己大腿肉割下来给你们当下酒菜啊?”
老板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。
李允真皱了皱眉,口水可别吐我鱿鱼上了!
“...哥,你先翻个面!鱼要糊了!”
周子鱼扯了扯她的袖子:“欧尼...别吃了,咱们走吧...这俩人看着好吓人哦...”
舒华手也放在轮椅轮子上,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,两个台妹的生存本能在此刻达到了巅峰。
“没事啦...两个杂鱼而已...我的鱼还没好呢,钱都给了...”
老板跟混子还在吵吵。
“少他妈跟我废话......赶紧把钱交了,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。”
老板梗着脖子,双手撑着台面:“你们这么做,我们这些讨生计的很难办啊......”
那人冷笑一声,音调陡然拔高。
“难办?那就他妈别办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伸手抓住烤架的边缘,猛地一掀。
“哐当——!”
这一刻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李允真眼睁睁看着那三串承载着她期盼与念想的大鱿鱼,脱离了地心引力,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。
炭火飞溅,铁架翻滚。
两串鱿鱼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啪叽一声,绝望地摔在了满是脚印的地上。
还有一串幸存者!
李允真仰望着那串在空中翻滚的“最后的希望”,它还在空中!还有救!
她伸出手试图握住,却被跟老板扭打在一起的混混撞到了胳膊。
指尖与竹签擦肩而过。
那串鱿鱼在重力的牵引下,做着自由落体运动,“啪叽。”
“我的鱼!!!!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夜空。
“啊啊啊啊!!我等了很久诶!!!”
另一个准备上前围殴老板的混混,被这一声堪比海妖的尖叫吓得一激灵。
他转头看向这个戴着口罩的疯婆娘,莫名其妙的火气上涌。
“叫什么叫!吓老子一跳!”
混混二号抬起脚就踩在那串无辜的鱿鱼上,还用力地碾了碾,把鱼碾了个稀巴烂。
“还吃鱼?吃屎吧你!死三八,滚!!!”
说完他转身就加入了围殴老板的战团,他还没上手揍两拳呢,就感觉肩膀被人抓住了。
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,那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。
“你叫谁死三八?”
“咕噜...”
没有花哨的起手式,她左脚猛地踹向混混的膝盖窝。
混混膝盖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跪去。
与此同时,李允真扣住他肩膀的右手顺势下压,反向拧转他的手臂。
天旋地转。
“砰!”
混混的脸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,接触点,正是那串被他踩烂的鱿鱼泥。
李允真一脚踩在他脖子上,发力碾压。
“把老子的鱼吃干净!!!”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终于响了起来。
几个在别处收钱的海莲帮小弟,听到同伴的惨叫,视线也移了过来。
“操!阿标!你怎么在地上摩擦!!!”
“阎王头上动土?!弄她!”
刚才分散开来的七八个混混,瞬间就有集火目标了,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。
“怎么办?怎么办...欧尼...”子鱼吓得脸都白了,急得跳脚。
舒华疯狂拍打轮椅扶手:“!!!快把我推远点...快快快!”
“那欧尼她怎么办!!”
“没事...你先保护好伤员!她很能打的!!!”
不等八人形成合围,李允真率先跨步上前,直扑人群。
前排那人挥拳砸来,李允真不挡不避,蹬地猛力跃起,身体凌空舒展,双腿屈膝收紧,对准那人胸口狠狠顶出。
对方身体被直接顶得向后飞撞出去,砸在身后冲来的同伴身上,四人瞬间堆成一团,摔在摊位间哀嚎。
李允真借落地惯性跪在对方胸口,一巴掌就把那人扇晕了过去。
随后躬身而起,拉住另一个倒地之人的胳膊,顺势将人抡成半圆,砸向侧面试图偷袭的混混,两人相撞后滚倒一起惨叫连连。
身后塑料凳携风砸来,李允真猛地转身,左臂横扫格挡,凳面被击得碎裂飞溅。同时抬脚踹向持凳者小腹,对方弯腰蜷缩的瞬间,上前半步,脚尖勾住其小腿后侧,左脚顺势踹向其膝弯,借着对方身体下沉的力道,抬膝顶向其腰侧,将人整个人向前踢翻在地。
剩下两人吓得顿步,这还没到一分钟呢...倒了6个了,这还怎么打...???
砰砰砰的闷响后,一声接一声的求饶声响起。
“小屁孩。”她踩在一个高中生模样的混子后背上,“成年了吗?”
“我错了!姐姐我错了!”
“还学不学人家当流氓?”
用力。
“啊——疼疼疼!”
“知道疼就好。”李允真松开脚,“下次别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背后忽然响起破风声。
不同于刚才那些混混毫无章法的乱挥,声音短促,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。
高手!
李允真来不及多想,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一侧。
一只拳头擦着她耳边过去,带起的风吹动她的头发。
拳头落空,变拳为掌,横劈过来。
李允真抬手格挡。
小臂撞上手掌。
好疼!!!
李允真拉开距离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。
袭击者是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年轻男人,太阳穴微微鼓起,双手垂在身侧肌肉虬结,手上满是老茧。
“横练功夫?”李允真眯起眼。
“食鹤拳,刘龙。”青年声音低沉,报上了名号。
李允真歪了歪头:“没听过......南拳分支?”
“白鹤拳分支,剑走偏锋,以臂为盾,以手为矛”,略作解释后刘龙脚步一错,身体猛地前冲,双臂交叉护在胸前,整个人像一头发情的牛牛,直接撞向李允真。
李允真深谙其双臂横练的霸道,不想用上半身硬接,凭灵巧闪避应对。
刘龙肩撞落空的瞬间,毫不停歇,左臂顺势回收,右肘蓄力猛顶,第二撞肘击快如闪电,直逼李允真肋下。
李允真脚下轻点侧滑半尺,肘尖擦着她腰侧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发紧,她借着侧身惯性旋身,顺势抬手轻搭刘龙肘弯,指尖借势一卸,让这记肘击力道偏斜砸空。
刘龙攻势不减,卸力的右臂迅速绷直,前臂横扫,第三撞臂撞直拍李允真肩头。
李允真俯身矮身,贴着地面滑出半寸,前臂擦着她后背砸在空气里。
不等她起身,刘龙跨步补位,髋部发力向前猛顶,第四撞胯撞紧随而至,试图将她逼至摊位死角。
李允真脚尖蹬地腾空半尺,避开胯撞的同时,双手借着下落力道微微一推对方身体,卸去自身惯性的同时,也让刘龙重心稍滞。
刘龙借着重心调整的间隙,左腿屈膝前顶,第五撞膝撞精准锁向李允真小腹。
李允真后仰折腰,膝尖擦着她小腹上方掠过,闪避的同时,脚尖轻勾刘龙小腿后侧,打乱了他五撞收尾的力道,刘龙膝撞落空后踉跄半步,整套攻势才彻底收势。
刘龙的这套丝滑小连招——“五撞连环”,以肩、肘、臂、胯、膝进行连续撞击,李允真一时间也被这没见过的骚套路粘的有点烦,靠着闪避卸力才将其化解。
两人再次交手十几招后,李允真大概也摸清了对方的路数,这人的功夫,底子是鹤拳,却又与传统武学套路不同,里面还融入了很多现代格斗的步伐和发力技巧,称得上是有点东西。
“喂,老鸟人。”李允真一边格挡,一边开启了嘴炮模式,“南拳传到你们这来,都已经歪到姥姥家了。鹤拳讲究的是灵动、抖劲,你这练的是什么?铁王八拳吗?”
“你嘴比人厉害...”
“我嘴厉不厉害,你可体会不到~”
刘龙懒得打嘴炮,继续仗着横练硬功步步紧逼。
李允真依旧游走闪避,身形比刘龙灵动数倍,偶尔趁他招式衔接空隙,用指尖轻卸其臂力,让他每一击都打在空处,力道反噬得手臂发麻,渐渐攻得左支右绌。
刘龙刚猛拳风忽然变的灵巧起来,五指并拢成鹤嘴状,闪电般啄向李允真的喉咙。
鹤嘴手锁喉!
李允真冷笑一声,就知道这逼留了一手阴招。
她不闪不避,同样伸出手,手腕一翻,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,缠上了刘龙的手腕,顺势一带一拧。
刘龙只觉得手腕一麻,锁喉的力道顿时卸去大半。
他心中一惊。
这婆娘对人体关节的了解,远在他之上。
“你变我也变~”
李允真猛地收回攻势,后退一步,摆出了一个和刘龙一模一样的鹤拳起手式。
刘龙瞳孔一缩,尼玛!这是赤裸裸的挑衅!
李允真嘴角一勾,主动攻了上去。
一样的招式,一样的路数。
但从李允真手里使出来,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灵动和狠辣。
刘龙下意识地拿对付鹤拳的方式去破解。
就在他抬手格挡的瞬间。
李允真突然变招!
她身体猛地一沉,原本砸向面门的拳头骤然收势,左腿顺势扫出一记低扫踢。
刘龙本能抬腿格挡,却不知这又是李允真的假动作——扫踢刚至半途便猛然收力,借着身体下沉的惯性,整个人顺时针急速扭转,右手精准扣住刘龙尚未收回的脚踝。
刘龙腿力本就不足,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,被她一拉,整个人都失去平衡,向后摔去。
李允真欺身紧随,借着扭转的力道腾空半步,左肘蓄力绷紧,如泰山压顶般直直向下沉落,在即将砸中刘龙头顶的瞬间,单手撑地骤然停住。
肘风裹挟着压迫感,吹得刘龙发丝凌乱,对方刚刚要是没收手,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一开始还打的有来有回,转眼间就输得干脆利落,刘龙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。
“阁下是谁...整个台湾,似乎没有你这路数的高手...”刘龙躺在地上问道。
“大陆路家,路人甲...”李允真收回拳头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......”刘龙嘴角抽搐,“阁下既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,又为何与我海莲帮过不去?”
李允真翻了个白眼:“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,管好你手下的嘴,别跟疯狗一样乱咬人,免得有天祸从口出,被人打死在街上都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两人还没掰扯出谁对谁错,夜市口再次传来一阵骚乱。
这次的动静更大。
十几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就浩浩荡荡地进来了。
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,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链还粗,一看就是假货。
他一进夜市,就扯着嗓子大吼:“干!是哪个不开眼的!敢动我炮哥罩着的人!活得不耐烦了吗!”
摇人的是那个鱿鱼摊老板。
刚才挨打的时候,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之前收保护费的道天盟混混头发了个语音。
没想到这大哥拿钱是真办事啊,还真带着人来了!
老板一见救兵来了,立马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刘龙这边喊道:“炮哥!就是他们!这帮BYD砸我场子!”
李允真:“又来....??”
今天晚上是捅了黑社会的窝了吗?
刘龙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难看的很,敌众我寡,这是要倒霉了。
他转头对李允真抱拳道:“这事与你无关,阁下请便。”
李允真也懒得看他们狗咬狗,转身就要去找两个妹妹。
“咦....人呢?”
她一回头,就发现舒华和子鱼都不见了。
李允真一阵东张西望,总算在不远处的角落,看到了向她拼命招手的舒华和子鱼。
李允真跑过去推着轮椅,带着两人,从另一边溜出了夜市。
............
夜里...周子鱼的梦境光怪陆离地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