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、压抑的闷哼,来自暖阁内。
是霍晓晓。
我能“感觉”到,她维持“蕴灵针阵”的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、明显的滞涩和紊乱。她搭在我腕间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一丝。那冲入我感知的强烈波动,显然也冲击到了正在与我身体紧密相连、施展针法的她。
发生了什么?是极地那边,搜寻队与那守护“天心暖玉髓”的伴生怪物发生了惨烈接触?有队员临死前的剧烈精神波动,竟然通过某种难以解释的途径,反向传导到了我这个“目标体”身上?
霍晓晓迅速稳住了呼吸和针势,但那股精纯温和的能量流中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她或许比我更清楚刚才那波动意味着什么——不仅是前线的惨重伤亡,更可能意味着,获取“天心暖玉髓”的难度和危险性,远比预估更高。
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七文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:“霍谷主,老爷急讯。”
霍晓晓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快速平复因刚才精神冲击带来的影响。然后,她轻轻将我腕上的手指移开,起身,走向门边。
门开了一道缝隙,低语声隐约传来。
“……先遣队确认现场……能量残留剧烈……伴有高强度精神污染痕迹……”
“……幻影方面确认第二小队全员……无生命信号……”
“……目标物仍在,但被那东西严密守护,常规手段难以靠近……”
“……‘影武’指挥官请求启动‘破限’方案……”
“……老爷问,四十九日期限,可否因前线情况……稍作延长?哪怕三五日?”
延长?
霍晓晓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恢复了惯有的清冷,甚至比平时更加斩钉截铁:“不能。四十九日是神魂与肉身联系的极限安全期,多一日,风险便呈倍数增长。并非我危言耸听,届时即便取得天心暖玉髓,夜儿能否醒来,亦是未知。请转告师叔祖,时间,无法通融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七文沉重地应了声“是”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每加快一步,皇甫夜的命就能多一分保障。
霍晓晓关上门,回到榻边。她没有立刻继续行针,而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。我能“感觉”到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,清澈,冷静,却又似乎穿透了我这具无知无觉的躯壳,看到了外面那场因我而起的、代价惨烈的争夺。
然后,她重新坐下,指尖再次搭上我的手腕。那股温和的“蕴灵”能量流重新稳定地注入,比之前更加绵长,更加柔和,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刚刚从远方传来的死亡与冰冷的余韵。
她低声说了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,却清晰地落入了我高度敏感的感知里:
“坚持。”
是对我说的?还是对她自己?
黑暗囚笼中,我那缕意识,依旧冰冷。
坚持?坚持什么?坚持到这四十九天尽头,去看他们是否真的能带回那渺茫的希望?还是坚持着,去面对一个即使解了烬霜、本源得保,却依然被噬心蛊永恒禁锢的未来?
外面的牺牲,里面的坚守,所有人的博弈……最终,又会将我带向何方?
噬心蛊在我心脉深处,依旧死寂地盘踞着,仿佛对这一切血腥、挣扎与希望,漠不关心。
它才是这里,最恒久的观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