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儿知道。”我低声应道,目光并未离开屏幕,“只是有些……功课要做。”
他沉默片刻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便转身离开了。他或许猜到了一些,但选择不干涉。这是飞姐划定的“训练”范围,他即便担忧,也会尊重——或者说,暂时观望。
深夜,辅助剂的药效早已过去,身体被深沉的疲惫和噬心蛊的悸动包裹。但头脑却因大量信息的涌入和处理,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。七文已经将初步筛选出的、可能有用的信息汇总成一份新的简报。
A实验室的离婚官司背后,似乎有第三方资本在暗中推波助澜,试图低价收购其核心专利,而这个第三方,与威廉·陈早年在另一家药企的竞争对手有隐秘关联。B实验室首席科学家的儿子,其罕见病的治疗方案,全球仅有两家机构有最新进展,其中一家,恰好是皇甫家通过海外基金会间接控股的医疗研究中心。C实验室的老教授,最近正为申请一笔关键性的政府研究基金而焦头烂额,而审批委员会中,有一位成员是鸢鸣谷在欧洲的某位记名弟子的至交……
线索如散落的珍珠,看似杂乱,但在特定的视角下,似乎可以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。
飞姐准备的“身份”,是一个在金国注册、背景干净、专注于早期医疗科技投资的离岸基金会的“特别顾问”。这个基金会规模不大,但历史上几次精准的投资都颇有眼光,与几所大学关系良好,形象中立。我将利用这个身份,在峰会期间“恰巧”接触到相关人士。
我的初步计划渐渐成形。不是直接对抗威廉·陈或“寰宇”,那太显眼,也容易引发剧烈反弹。而是利用信息差和人性弱点,在关键节点上施加影响,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无法弥合的猜忌、顾虑或……“意外”的阻碍。
比如,让A实验室的创始人“偶然”得知,威廉·陈背后的资本与试图抢夺他们专利的对手有染;让B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“不经意”了解到,他儿子的病,有另一条更可靠、且不那么受制于人的治疗路径;让C实验室的老教授“幸运”地获得某个学术权威的青睐,从而对与商业气息浓厚的“寰宇”合作产生本能的排斥……同时,可以利用本地那些与“寰宇”有竞争关系的势力,散布一些对其不利的、真伪难辨的传闻,或者制造几起看似偶然的、让威廉·陈疲于应付的小麻烦,分散其注意力,拖延其谈判进程。
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投放、恰到好处的人际接触、以及对时机和心理的精准把握。任何一环出错,都可能打草惊蛇,甚至弄巧成拙。
我将初步思路和需要进一步核实、补充的关键点记录下来,准备作为明晚与飞姐通话的基础。做完这一切,已是后半夜。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,我几乎是在七雨的搀扶下,才勉强躺回榻上。
意识模糊前,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电子屏残留的微热,以及脑海中那些交织的人名、利益链和可能性的脉络。
苏黎世,威廉·陈,排他性协议……
一场没有硝烟、却同样凶险的战争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而我,将在千里之外的病榻上,试图用尚未恢复完全的心智和有限的力量,去拨动那根足以改变局势的弦。
窗外,万籁俱寂,连蝉鸣都已歇息。
只有心口那抹顽固的冰冷,和丹田处那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气感,在深沉的夜色中,无声地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