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更亮了:“是!属下这就去准备!”
她转身就跑,跑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问:“少主,要放调料吗?”
“放。”
“都放吗?”
“……少放点。先试试。”
“是!”
她跑了。
七文立在门边,唇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多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,不要再让眼前的孩子经历残酷的事情。
窗外夜色渐深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中庭书房的灯光。
噬心蛊在经脉深处缓慢地蠕动。
断情绝爱。不能动心,不能动情。
可这是什么情绪?
我不知道。
只是觉得,明天早上的烤鱼,应该会比将军好吃。
第二天清晨,花庭东墙角的烤炉第二次生火。
七雨蹲在炉边添柴,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。火苗舔着炉壁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我坐在折叠椅上,用树枝串着一条鲫瓜子。
盐。孜然。辣椒面。一点点蜂蜜。
撒上去的时候,香料落在炭上,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。
七雨在旁边看着,咽了咽口水。
我翻动着树枝,看着鱼皮慢慢变焦,鱼肉慢慢变白。
“七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小时候偷瓜,是在哪儿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在岛上的村子里。村子东头有片瓜地,种西瓜的。我们几个小孩趁中午看瓜的老头睡觉,偷偷溜进去抱了一个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歪着脑袋看着她。
“后来被发现了。老头追着我们跑,我们跑到河边,把瓜砸开就吃。没熟,白瓤的,但还是吃完了。”她笑起来,“回去挨了一顿打,但值了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鱼。
“值了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虽然挨打,但是高兴。那种高兴,挨打也值。”
我把鱼翻了个面。
那种高兴,我没体会过。
但今天这条鱼,应该还行。
烤好了。
我咬了一口。
鱼肉紧实,表皮焦脆。盐和孜然的味道刚刚好,辣椒面有一点点辣,蜂蜜有一点点甜。
不是十二年前的味道。
但比将军好吃。
我看向七雨。
她站在三丈外,眼巴巴地看着。
我把另一条烤好的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然后眼睛亮起来,眯成一条缝。
“好吃!”
我看向七文。
他站在月洞门口,垂着眼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过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,走过来。
我把第三条递给他。
他看着那条鱼,沉默了一瞬,接过去。
咬了一口。
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但咀嚼的速度,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吃完,他把鱼刺仔细收好。
“少主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还练吗?”
我看着远处的池水。
“练。”
他点点头,退到一旁。
我坐回折叠椅上,看着池里的锦鲤。
新买的鱼苗游来游去,在“将军”曾经游过的地方。
水面倒映着八月午后的天空,云来云去。
身后传来七雨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藏不住笑意:
“哥,好吃吧?”
七文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,他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风吹过花庭,带着烤炉里未尽的烟火气。
池水轻轻荡开涟漪。
远处,主宅书房的窗户开着。
我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但我知道,老爷子应该在看文件。
或者又在熬夜。
金晨说他最近睡得很晚。
我把鱼骨收好,站起来。
“七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晚上还喝鲫鱼汤。”
“是!”
我转身往暖阁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份联名提议的草稿,那十二个分支的名单,给我一份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是。属下晚些时候送来。”
我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月洞门口,忽然停下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少冰少爷那边,让他等着。”
七文看着我。
“等多久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等我练完功。”
风吹过花庭。
带着八月独有的、将凉未凉的气息。
我推开门,走进暖阁。
书案上放着今天的文件,厚厚一摞。
我在书案后坐下,拿起最上面那份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内力在经脉里缓缓地流。
流速比昨天又快了一丝。
我低下头,继续批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