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半脸面具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
又从抽屉深处取出另一枚面具。
全脸。狐狸脸。耳朵上有一朵极小的花,巧夺天工。那张脸在笑——狡猾的、得意的、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。
千面玉狐。
从我成为飞姐继承人开始,我一直戴着这个。每次出现在人前,每次动手,每次杀人。
那朵小花是七雨后来添上去的。她说,太凶了,加点好看的。
我没拦着。
但戴上它的时候,没有笑过的人,是我。
我盯着那张面具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它放回抽屉深处。
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隐龙卫还在布防。脚步声杂沓,有序。
手机响了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走进内室,关上门。
然后接起来。
“主子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飞姐的声音传来,很淡:“听说你今天想出门?”
我握着手机,背脊笔挺。
“是。奴想去见少爷。”
“不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现在的样子,出去能干什么?内力三成,经脉被冻着,随便一个幻影的普通杀手都能要你的命。你想去见皇甫少冰?让他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子?”
“主子教训的是。”
那头又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飞姐的声音放软了一些:“夜儿。”
我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叫母亲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我孩子。”
我看着窗外的夕阳:“奴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愿叫我。还是因为那件事情?”
“主子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奴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
那头沉默了。
“奴只是您手中之剑,奴不配。我手扶着心脏的位置。”必须保持冷静,摆清楚自己的位置,为了目标,不惜代价。我顿了顿。“奴第一次因为大小姐受罚的时候,就明白了,奴不只是您的养子,您有养女,有幻影,有太多事情要操心。奴只是您捡回来的一个苗子,一个继承人,一个工具。工具就该有工具的样子。”
“你不是工具。”飞姐打断皇甫夜。
“主子。”我的声音很平,“奴摆清楚自己的位置,您的喜怒,奴的命在您手中,您掌控着奴的生死。”
那头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。
然后飞姐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:“随你吧。但你要明白,母亲是为了你好。”
我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“少爷那边,你不准去。什么时候恢复到五成,什么时候才能出门。听懂了吗?”
“奴听懂了。”
“挂了。”
“主子保重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下,在内室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,夜色正在沉下来。
我推开门,走出去。
七文还站在门边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,练功时间再加半个时辰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少主,陈医师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在书案后坐下。
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半脸面具上。
银色的小狐狸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我把它拿起来,重新戴上。
金属贴着皮肤,凉凉的。
拿起笔。
窗外,主宅书房的灯亮了。
我低下头,继续批文件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批。
直到七雨端来晚饭。
鲫鱼汤。清炒时蔬。一碗米饭。
我拿起筷子,喝了一口汤。烫。鲜。我把汤喝完,把饭吃光。放下筷子: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暗组那边,今天还有动作吗?”
“又截了两条线。少夫人那边没有反应。”
我点点头。
窗外起了风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中庭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老爷子坐在里面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皇甫少冰是谁,不知道暗组的事,不知道他拦着的这个孙儿,心里装着多少不能说的事。
我把窗户关上。
回到榻上,盘膝坐下。
调息。
内力如暗河,缓缓地流。
流速慢,但没停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