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发了一封公开信。”七文的声音压低了一分,“发给所有分支的当家话事人,说少家主病重无法履职,自己作为长子,理应回国主持大局。信中附了您的健康状况评估——就是去年那份,说您经脉受损,恢复无望。”
我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:“祖父知道了吗?”
“金晨姐已经报上去了。老爷批复了四个字:胡说八道。”
胡说八道。
我嘴角动了动——那个幅度,几乎看不出来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老爷让人把那封公开信抄了一份,附上您这周批过的文件清单,发给了所有分支。”七文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——什么东西,“清单上有一百七十二份文件,涉及十二个产业、三十七个项目。老爷在末尾加了一句话:病重之人,批得了这么多文件?”
我把帕子还给七雨,拿起药茶,一口喝完:“祖父这招,比我想的狠。他给我送那么多东西让我处理,就是早知道会这样?可怕的老头子!”
七文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唇角,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那天下午,我去花庭练剑。
练完,坐在池边,戴着面具,看着水面。
鱼竿垂着,浮漂一动不动。
七雨端来茶,放在旁边的小几上。
“少主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有您的信。”
我转过头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浅黄色的,和上次一样没有落款。
我接过来,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夜儿,为父知道你在看。我们很快就会见面。”
我把信纸折起来,放回信封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还是门房,说是一个小孩送来的,给了就跑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封信的事,不用告诉祖父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我把信放进抽屉里,和上一封放在一起。继续看着池水。浮漂一动不动。
水面底下,那些游来游去的,不只是鱼。
傍晚,我批完文件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中庭书房的灯亮着。
皇甫龙还没睡。
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份一百七十二份文件的清单,是金晨姐统计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这周批了多少文件?”
七文沉默了一瞬。
“少主每天批完的文件,七雨会收好,第二天早上送去给金晨姐。金晨姐那边有专人统计归档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祖父知道我每天批多少文件?”
“是。”
“知道我每天练多久的功?”
“金晨姐那边有记录。”
“知道我每天在花庭坐多久?”
七文没有回答。
但我知道答案。
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他拦着的这个孙儿每天在做什么。知道她在练功,在批文件,在戴着面具坐在池边。知道她在等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盏灯。灯亮着。
他在等我。
我把窗户关上。回到榻上,盘膝坐下。调息。内力如暗河,缓缓地流。
流速慢,但没停。
够了。
第四天。
每天清晨练枪,下午练剑,傍晚批文件,晚上调息。
每天戴着半脸面具去花庭坐一个时辰,鱼竿垂着,浮漂一动不动。
每天有人送来浅黄色的信封,没有落款,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夜儿,为父很快就能见到你了。”
“夜儿,安缦集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夜儿,那二十一家分支,已经准备好联名提议了。”
我把这些信放进抽屉里,和前面的放在一起。
不看第二遍。
七文推门进来,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。
“少主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金晨姐那边来消息了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分,“那十三家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分支,证据收齐了。资金源头追到了第七层,是一家开曼公司。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谁?”
“是少冰少爷在海外的私人账户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没有躲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。
“证据确凿?”
“金晨姐说,链条完整,每一笔都能对上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花庭的池水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锦鲤们游来游去。
“祖父知道了吗?”
“金晨姐已经报上去了。老爷还没有批复。”
没批复。他在等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这张牌,终于可以用了:“七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告诉金晨,证据收好。等我消息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是。”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
午后的阳光,已经没那么烫了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点凉意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