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第一次出海,带着满船的普通渔获回去,甚至连目标鱼种都没见到,那会怎么样?
银行会收紧贷款,村民会失去信心,那些原本想跟着他干的人会打退堂鼓。
一步慢,步步慢,这第一次的成败,直接决定了他远洋事业的生死。
一旦失手,后续再想组织船队出海,恐怕比登天还难。
“赌上了所有啊……”林宇低声喃喃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。
他从一个靠着海边小打小闹的渔民,一步步走到今天,办加工厂、搞养殖、闯远洋,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那点身价,如今全押在了这几艘船上。
成了,青山渔村的远洋梦就此启航,他林宇也能带着乡亲们真正富起来;败了,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,他可能会一夜回到解放前,甚至背上一身债务。
这种感觉,比面对龙吸水时还要煎熬。
面对天灾,他可以凭着经验和勇气去拼;可面对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,面对未知的鱼群,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。
哪怕***的海图标注得再精准,哪怕他对洋流和鱼汛的判断再自信,大海的脾气,终究不是人力能完全掌控的。
林海推门进来,看到林宇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里,眉头紧锁,便放轻了脚步:“喝口水吧。看你这阵子,脸都没舒展过。”
林宇接过水杯,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。
他抬起头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,只是眼底深处,那份重压依旧未消。
“没事.....”他笑了笑,将水杯放下,重新挺直了腰板,“在想抵达后的捕捞方案。”
他不能慌,也不敢慌。他是船长,是这支船队的主心骨,他的一丝一毫的动摇,都会被船员们看在眼里。
林宇将海图重新卷好,锁进保险柜。
心里的忐忑还在,但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,却愈发坚定。
不管怎么样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他走到驾驶台前,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,那里是他们的目的地。
这一趟,他必须赢,也只能赢。
.....
船行至第三十五个小时,夜色正浓,海面像一块被墨染透的锦缎,只有四艘渔船的导航灯,在黑暗里点出四颗微弱的星。
林海的声音突然从舵盘前传来,带着压不住的轻颤:“哥,你听。”
林宇刚靠在舱壁上合眼片刻,闻言猛地睁眼。
发动机的轰鸣依旧,但在那恒定的声响之下,隐约传来一种细密的、连绵的“簌簌”声,像是无数片鱼鳞在水面下摩擦,又像是潮水裹着活物在涌动。
瞭望员几乎同时砸响了驾驶舱的门:“船长!声呐有反应!是大群!密集得离谱!”
林宇的心脏骤然缩紧,随即又猛地炸开一股热流。
他几步跨到声呐显示屏前,屏幕上,一片醒目的红色信号团,正稳稳地盘踞在航线前方,面积之大,几乎占满了半个探测范围。
这不是零散的鱼群,是整片鱼窝。
“全员集合!准备下网!”
林宇抓起对讲机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,却异常响亮,“目标渤海外海冷水团核心区,先放侦察网!”
船员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苗,瞬间从休整的慵懒里跳起来。王大春一瘸一拐地冲在前面,手里攥着网绳,嗓门比发动机还响:“快!都动起来!别让鱼群跑了!”
侦察网是林宇特意安排的,网眼略大,只用来确认鱼种。
渔网缓缓沉入海中,不过十分钟,绞盘便开始转动。
当网口露出水面的那一刻,甲板上突然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银白的鱼身在网里扭动,最长的足有半米,身形狭长如刀,正是渤海刀鱼!网底还混着扁平的高眼鲽,褐色的斑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甚至还有两条小臂粗的条纹斑竹鲨,蜷着身子,轻轻摆着尾鳍。
“是刀鱼!真的是刀鱼!”年轻船员们激动得大叫。
王大春抓着一条渤海刀鱼,跑到林宇面前,声音都在抖:“小宇!你看!是真的!咱们找着了!”
林宇盯着那条刀鱼,银亮的鱼身映着他的眼睛,里面的忐忑与焦虑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鱼身,冰凉的触感,却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。
“林海,调整阵型!”林宇猛地转身,对讲机握得紧紧的,“一号、二号船下主拖网,三号船放围网,四号船警戒!这次,把网口开到最大,深度控制在二十米,别惊散了鱼群!”
“明白!”四艘渔船迅速散开,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,将那片红色的信号团牢牢锁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