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拿起对讲机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,“第一网渔获立刻转运至冷藏舱,按鱼种分类存放,刀鱼单独入舱,温度降至零下二十度!十分钟后,第二网准备下网!”
“明白!”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。
林宇望着船员们忙碌的身影,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装着样品的冰盒。
那尾渤海刀鱼的样子,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从深海里的凌厉锋芒,到甲板上的静默安躺,它的一生或许短暂,却用最极致的鲜美,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
而他们这一趟远洋,不也是如此吗?
等船员将鱼获分拣完毕之后。
第二网的绞盘刚发出沉重的转动声,渔网正借着洋流的推力,在水下缓缓铺开,将成片的高眼鲽与刀鱼群往网口聚拢。
甲板上的船员们正按着分工,紧盯着绳索的张力,突然,瞭望员一声急促的大喊划破了忙碌的节奏:“船长!左舷方向!水里有人!”
林宇正盯着声呐屏幕确认鱼群动向,闻言猛地起身,抓起望远镜冲向船舷。
顺着瞭望员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左前方不足五十米的海面上,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随着波浪起伏,时而被浪头淹没,时而又无力地浮出水面,显然已经失去了自主挣扎的力气。
“停网!立刻停网!”林宇对着对讲机厉声下令,“一号船减速,二号、三号船保持警戒,四号船绕到后方接应!”
正在运转的绞盘瞬间停住,渔网悬在水下,船员们纷纷围到船舷边,看着那个在风浪里飘摇的身影,神色紧张。
王大春攥着刚放下的冰铲,凑到林宇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小宇,大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哪来的人?看着不像咱这边的,要不要救?万一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林宇已经放下望远镜,目光沉凝。
方才那一眼,他看得真切。
那人穿着一身破损的深色工装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,是典型的亚洲人面孔,但肤色与眉眼间的轮廓,却绝不是中国人。
公海之上,人心难测。
救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,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可能是海盗的圈套。可看着那人在水里时隐时现,眼看就要被海浪彻底吞没,林宇的眉头紧紧拧起,心底的那根弦终究还是被触动了。
“不管是谁,先救上来。”林宇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,“王大春,带两个人放下救生艇,小心点,慢慢靠近,别让浪头打翻了艇。”
“好!”
王大春应声,立刻招呼两个身强体壮的船员,扛着折叠式救生艇跑到船尾。
充气、解缆、放下水,动作一气呵成。救生艇刚一触到海面,就被余波推得微微晃动,王大春握着船桨,高声喊着号子,带着船员朝着那人的方向划去。
林宇站在甲板上,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对讲机,时刻关注着周围海域的动静。
“各船注意,密切监视周边,一旦发现其他船只或异常情况,立刻汇报!”
“一号船收到!”
“二号船无异常!”
海风吹得林宇的衣角猎猎作响,他的心跳比收网时还要快。
这公海之上,一个独自漂浮的人,背后必然藏着不寻常的故事。
是遭遇了海难?
还是被人遗弃?
又或是……真的如王大春所担心的,是个陷阱?
几分钟后,救生艇终于靠近了那人。
林宇清晰地看到,王大春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,随即松了口气,和船员一起合力,将那人僵硬的身体抬进了艇里。
那人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,双目紧闭,脸上还有几处擦伤,显然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很久,体力透支到了极致。
“是个男的,还有气!”王大春的声音透过海风传了过来,带着几分庆幸。
救生艇缓缓划回船边,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船员们立刻放下绳索,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拉了上来。
林宇快步走上前,蹲下身仔细打量。那人看着三十多岁,身材瘦削,工装的胸口处有一块被海水泡得模糊的标识,隐约能看到几个陌生的字母,既不是海盗常用的标记,也不是任何国家执法船的标识。
他伸出手指,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,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。
“还有救。”
林宇站起身,对着身边的船员吩咐道,“把他抬到船舱去,用温水擦身,换上干衣服,再喂点温热的葡萄糖水。另外,把他的随身物品单独收好,别弄丢了,可能能查到身份。”
“明白!”
两名船员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人,朝着船舱走去。
王大春甩了甩手上的水,走到林宇身边,眉头依旧没松开:“小宇,这小子身份不明,咱就这么救了,会不会惹麻烦?”
林宇望向那人被抬走的方向,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平静的海面,缓缓开口:“应该不会吧,不至于这么倒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先把人救醒,问清楚情况再说。”
他转头看向绞盘旁的船员,重新下达指令:“继续收网!动作轻缓,别惊散了鱼群!”
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起,绞盘缓缓转动,第二网渔获被一点点拉向甲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