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7章 记忆河床(1 / 1)

星澜监测网的波纹图上,潮汐信标的坐标正渗出诡异的靛蓝色光斑——那是星轨校准系统失衡的征兆。林墨凝视着全息屏上扭曲的潮汐曲线,指尖无意识叩击因果天平的秤盘,银纹在冷光中微微发颤。这已是本月第三座出现异常的信标,而它们恰好分布在星垣最古老的“溯真航道”上,那条由上古织命者标记、专为追溯文明源流铺设的星轨。

“仲裁舰‘观澜者’已抵达目标星域。”舰桥通讯器响起顾昭的声音,这位总爱在译码棱镜上贴星图贴纸的青年,此刻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数据流,“潮汐信标‘归墟Ⅲ号’表面裂痕扩大至十七米,内部引力锚正在失效,周边三个渔民文明的浮岛已偏离航线三百公里。”

苏明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翻飞,星垣能量图谱在她身后投下流动的影:“裂痕处的能量读数很怪——不是星蚀侵蚀,倒像被某种‘遗忘力场’刻意模糊过。就像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里面的东西。”她身旁,新加入的潮汐信标守护者海瑶突然按住腰间的螺号,这位皮肤泛着珍珠光泽的少女,发间别着枚螺旋状的珊瑚簪,每片珊瑚都刻着潮汐的涨落周期,“归墟Ⅲ号的守护日志里提过,三万年前这里有过星舰坠毁记录,或许裂痕和那有关。”

阿莱亚的星藤从地板缝隙钻出,藤蔓尖端亮起幽蓝微光:“我族古籍称‘溯真航道’是织命者的‘记忆河床’,潮汐信标是河床上的航标灯。若灯里有假,整条河的流向都会错。”她看向林墨,藤叶轻摆,“仲裁者,因果天平能照见被掩盖的真相吗?”

林墨颔首,因果天平悬浮而起,银纹如蛛网般铺展在星图上,精准锁定归墟Ⅲ号的位置:“去现场。真相不会因遗忘而消失,只会藏在裂痕里等我们掀开。”

仲裁舰穿透星澜的薄雾,舷窗外豁然开朗:归墟Ⅲ号如同一根断裂的巨骨耸立在虚空,青铜质感的塔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靛蓝色能量流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将周围的星尘染成诡异的色块。塔基处,几座浮岛像被冲上岸的贝壳,歪斜地搁浅在能量乱流里,隐约可见渔民们撑着骨帆的小舟在浪尖颠簸。

“那是‘汐族’的浮岛。”海瑶指向最近的一座,螺号在掌心转了个圈,“他们靠潮汐规律捕鱼,信标失灵后,鱼群全游进了暗礁区。”话音未落,一艘小舟突然被乱流掀翻,舟上渔民的呼救声顺着星风飘来,带着哭腔的古老方言让阿莱亚皱起眉:“他们在唱求潮歌,可歌里没了‘归墟’的调子——那是信标正常时的引航曲。”

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发出蜂鸣,银纹猛地扎向信标最大的裂痕。透过虚实交织的光幕,他看见裂痕深处嵌着半块扭曲的金属板,上面刻着“逐星者号·终航日志”的字样,字迹被某种黑色物质覆盖,像被刻意抹去的记忆。“顾昭,解析金属板成分!”

顾昭的译码棱镜对准裂痕,蓝光扫过处,数据流瀑布般倾泻:“钛铱合金,星舰外壳残片!日志日期是三万零七百年前——正是溯真航道建成初期!”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,“等等,这日志的加密方式……和织巢守护者洛璃的织语同源!是上古织命者的密文!”

洛璃闻言上前,织梭在指尖转出银弧,梭尖挑起一缕从裂痕逸出的能量丝:“这是织命者的‘封忆丝’,用来包裹不愿示人的过往。”她发间的褪色丝线簪子突然泛起微光——那是上次忘川织巢任务后,她用恢复的记忆丝重编的,“逐星者号的船员,怕是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
“让我进去看看。”海瑶解下螺号,珊瑚簪插入信标基座的凹槽,螺号发出低沉的嗡鸣,裂痕边缘的能量流竟暂时平息,“我是归墟Ⅲ号的第七代守护者,血脉里有信标的共鸣力。”她话音刚落,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在裂痕中显现,内壁刻满潮汐与星轨的图谱,尽头是一间圆形舱室。

舱室内景象令人窒息:中央的控制台上,半块破碎的星图正闪烁着微光,旁边躺着具蜷缩的骸骨,手骨紧扣着一枚刻有“船长”二字的徽章。骸骨旁的日志板上,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涂抹,只留下半个词——“牺牲……必须……”

“因果天平,读心。”林墨将银纹覆在日志板上,秤盘突然倾斜,显出一幕全息影像:年轻的船长站在舰桥,身后是剧烈震颤的星舰,他对着通讯器嘶吼:“引擎过载!必须抛掉C区压舱物稳住轨道!通知C区船员……立刻撤离!”影像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画面:幸存的二副颤抖着手在日志上写下“C区设备故障,全员殉职”,随后用封忆丝覆盖了原始记录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明指着星图上的坐标,“逐星者号为抢在星蚀风暴前穿越溯真航道,误判了C区的承重极限。船长下令弃舱,却不知压舱物里藏着维持星舰平衡的核心能源石。C区二十四名船员连同能源石一起被抛入虚空,星舰得以脱险,却永远失去了修正航线的能力。”

阿莱亚的星藤突然缠住骸骨的腕骨,藤蔓传来微弱的震动:“骸骨手里有东西!”洛璃用织梭小心挑开紧握的指节,一枚嵌着能源石碎片的戒指滚落,石内封存着C区船员的最后留言:“告诉后人,潮汐的涨落里,有我们没走完的路。”

“他们在替船长赎罪。”海瑶的螺号抵在唇边,吹出一段悲怆的调子,正是汐族失传的“归墟引航曲”,“逐星者号的幸存者隐瞒真相,是怕渔民文明知道信标曾害死人,不再信任航道。可他们忘了,真正的信任,是敢承认过去的伤口。”

林墨的因果天平骤然亮起,银纹化作光索捆住舱室内的封忆丝,轻轻一扯,黑色物质如烟消散。原始日志完整显现:“C区牺牲者名单附后,愿星澜载其名,溯真航道永记其功。”与此同时,归墟Ⅲ号的裂痕开始愈合,靛蓝色能量流收敛成温顺的潮汐,浮岛在星风中缓缓归位。

汐族渔民的小舟重新扬起骨帆,领头的老者望着恢复正常的信标,用古语高唱引航曲,歌声顺着星澜传遍航道。海瑶将戒指戴在颈间,珊瑚簪在发间轻晃:“我会把这故事刻在信标基座,让每个经过的人都知道,潮汐的每一次涨落,都是对勇气的致敬。”

顾昭的译码棱镜上,新贴了张汐族浮岛的照片:“溯真航道上还有五座信标,要不要都查一遍?”苏明笑着敲了敲星垣能量图谱:“怕是每座信标里都藏着这样的‘裂痕证’。”阿莱亚的星藤缠住林墨的手腕,藤叶指向星图深处:“仲裁者,下一站去哪?”

林墨的因果天平轻轻晃动,秤盘上浮现出新的坐标——那是一片被星蚀尘埃笼罩的星域,潮汐信标的轮廓在尘埃后若隐若现,像极了归墟Ⅲ号裂痕中的旧影。他望向舷窗外的星澜,那些流动的星辰仿佛在低语:真相或许疼痛,却是织就星垣最结实的经纬。

“去那里。”林墨指向坐标,“让每个信标都敢说真话,每条航道都走得坦荡。”

仲裁舰调转航向,星澜在身后铺展成河,载着归墟Ⅲ号的新日志、汐族的歌声、以及二十四名无名船员的名字,流向更远的星域。而在信标深处,海瑶将螺号放在控制台上,螺号内壁刻着新添的字迹:“潮汐不息,真相不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