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5章 年惊雷炸响(2 / 2)

“是!”

赵修远眼睛发亮。

这十年,他亲眼看着王主任在厂里推行一系列技术改造,引进新设备,保全技术骨干。

更难得的是,王主任似乎总能把握未来的方向——

当别人还在搞运动时,他在抓生产;

当别人开始抓生产时,他已经着手技术改造了。

他哪里知道,王建军揣着未来的记忆,清楚知道国家发展的脉络。

正说着,厂办主任敲门进来,神色凝重:

“主任,部里刚来的电话……教育口可能有重大调整。”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。

赵修远微微一愣,看着厂办主任略显激动的表情他突然双眼瞪大。

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
他想起自己那些还在农村插队的大学同学,熬了这么多年,怕是终于要等到出头之日了。

王建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淡淡说了句: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心里却明镜似的——等了二十多年的时刻,终于要来了。

他坚持抓技术、保人才、攒教材,全都是为了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春雷。

等两人离开,他才走到窗前,望着厂区林立的烟囱。

那张经营了十年的关系网,最近传来越来越明确的信号。

他知道,属于他和王家的时代,要来了。

傍晚时分,院子里传来小汽车喇叭声。

不多时,黑漆木门被推开,王建军走了进来。

如今的王建军已经四十二岁了。

四十二岁的男人,正处于一个男人最饱满的状态。

深灰色中山装熨烫得笔挺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。

他的面容依旧英挺,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,鬓角染了霜色。

但这些岁月痕迹非但不显老态,反而沉淀出一种儒雅气度。

“爹,娘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沉稳有力。

“建军回来了。”老爷子点点头:“厂里今天还顺当?”

“老样子。”王建军脱下外套,递给迎上来的聂文君。

聂文君接过外套,四十出头的她就像三十出头一样。

不过依然保持着那份让王建军一见钟情的美丽——

不是少女的娇艳,而是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婉韵味。

她在纺织厂依旧当着财务科长,工作上一丝不苟,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“文君,晚上多做两个菜。”

王建军说:

“我估摸着,大哥和爱国两家待会儿都得过来。”

“知道,肉都炖上了。”

聂文君笑着应下。
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。

王建国带着一家子从巷子那边过来了,紧跟着,王爱国一家也走了进来——

他们两家在小巷子胡同的院子就隔着一堵墙,平时出入都一块儿。

“二叔二婶!”

“三哥,四哥,大姐二姐三姐~”

孩子们围上来,叽叽喳喳的,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
晚饭时,三家人围坐在堂屋里,足足摆了两张大桌子。

王援朝的儿子王星宇坐在老爷子怀里。

小嘴甜甜地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,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。

饭桌上,王建军看似随意地问起孩子们的学习情况。

“皓文,最近物理学到哪儿了?”

“刚讲完电磁感应,爸。”王皓文放下筷子,认真回答。

“嗯,这部分是重点,要吃透。”

王建军夹了块肉放到儿子碗里:

“国家搞四个现代化,电力是基础。这些知识将来都有用。”

他又看向三个姑娘:“雯雯,你们数学进度怎么样?”

这次王建国他们都互相看了看,感觉这次的问话好像有些不一样了。

“讲到立体几何了。”靖雯答。

“几何是锻炼空间思维的好东西。”

王建军说:

“不光学数学有用,将来搞建筑、搞设计、甚至搞机械,都离不开这个。”

王胜利扒拉着饭,插了句嘴:

“二叔,我们队里最近办了个普法学习班,我觉得挺有用。”

“这是好事。”

王建军点头:

“当警察,不光要能抓坏人,更要懂法、会用法。多学点没坏处。”

对于王建军说的这些老王家人也不觉得意外。

虽然王建军学历低,但是王建军这些年来也没闲着。

他的书房又不是当摆设的。

这样的话,他在饭桌上说了十年。

起初家人们还觉得他啰嗦,可时间长了,大家都听进去了。

尤其是孩子们,从小耳濡目染,都知道读书学习是正经事。

吃过晚饭,女人们收拾碗筷,男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说话。

王建军和其他人聊起厂里的事。

“建军啊,你刚刚这么问……是不是最近风向有点变?”

王建国压低声音问,眼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
王建军喝了口茶,没直接回答,只说了一句:

“大哥放心。”

不管风向怎么变,手上有真本事的人,到哪儿都站得住脚。”

王爱国接过话头,语气里满是佩服:“是这个理儿。

咱们厂里那些老师傅,这些年要不是你保着,早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
“技术是根。”

王建军放下茶杯,目光深远:“国家要发展工业,终究要靠这些人。”

王父他们深以为然。

正说着,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
起初只是零星的喊叫,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煮沸的开水,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王父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张望。

院门外,有人跑过,一边跑一边喊:“恢复了!恢复了!”

“什么恢复了?”王父拉住一个气喘吁吁的街坊问。

那人激动得脸都红了,声音发颤:“高考!高考恢复了!

广播里刚说的!”

一瞬间,王父愣在原地,手里的烟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
堂屋里,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。

王建军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。

王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,扶着桌子的手都在抖:

“老大,你听清了吗?他说……高考?”

“好像是……”王父的声音有些发干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就在这时,院门被猛地推开,王皓文从外面冲了进来。

十七岁的少年跑得气喘吁吁,整张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却亮得吓人,像燃着两团火。

现在的他才感觉到青年人的朝气。

“爷!奶!爸!妈!”他一口气喊了一圈,声音都在发颤:

“是真的!学校广播也播了!恢复高考了!今年就考!凭考试上大学!”

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,连孩子们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然后,“轰”地一下炸开了。

“我的老天爷!”

王母捂住嘴,眼泪“唰”地流了下来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
王建国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秦玉莲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怔怔地看着丈夫,眼里满是震惊。

王爱国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半晌才重重地拍了下大腿,眼眶红了。

三个姑娘互相抓住手,靖雯的手指都在抖,菲菲攥紧了拳头,瑶瑶靠在姐姐肩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
王皓东从凳子上跳起来,在原地转了两圈,激动得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就连刚上幼儿园的王星宇都感受到了家人的激动,也蹦了蹦。

只有王建军还坐着。

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平静里,透着一种深沉的、酝酿已久的欣慰。

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