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第三车间,刘师傅今天请了假。
车间主任在办公室里拍桌子:
“老刘这是第几次请假了?他这个月的工时还够不够?”
“主任,他儿子要高考……”班组长小声解释。
“谁家没孩子?都像他这样,生产还搞不搞了?”
正吵着,王建军推门进来。老陈立刻换了脸色:
“王主任,您看老刘这……”
王建军拿起考勤表看了看:
“给老刘批假。
他儿子在陕北插队八年,这次是最后的机会。咱们要体谅一下。”
“可是生产任务……”
“生产任务我来协调。”
王建军放下表格:
“通知各车间,家里有孩子备考的职工,可以适当调整班次。
中午食堂加一个鸡蛋,钱从厂里福利费出。”
消息传开,厂里炸了锅。
“还是王主任体谅人!”
“我儿子要是有这机会,我也拼了!”
但也有不同的声音:
“这不公平!我家孩子还小,凭什么给他们特殊待遇?”
王建军在厂务会上把这些声音压了下去:
“非常时期,要有非常举措。
今天咱们照顾他们的孩子,明天他们的孩子成才了,回报的是整个国家。”
不止轧钢厂,街道办事处的黑板报前,每天都围着一群人。
新一期的内容是高考报名须知,用粉笔写得工工整整。
有人拿着小本子抄,有人蹲在地上拿树枝默写。
“同志,知青报名要带什么材料?”
“街道证明,户口本,学历证明……”
“学历证明丢了怎么办?”
“去原学校补办!”
问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眼镜腿上缠着胶布。
他问得仔细,听得认真,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。
旁边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不是前街的李老师吗?他也要考?”
“听说他当年是师大毕业的,后来被下放到农场……”
“都这岁数了,还折腾什么。”
李老师仿佛没听见,又问了几句,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
只不过背挺得笔直。
——
四九城第一中学,高三教室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。
老师们自发组织起来,下班后留下来给学生们补课。
没有加班费,没有补助,就凭着一股劲。
“张老师,您都连着讲三个小时了,歇会儿吧。”
有学生递上水杯。
张老师接过水喝了一口,摆摆手:
“没事,接着讲。你们这一届赶上好时候了,一定要抓住。”
这个张老师,十年前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后来被下放到学校食堂当杂工。
如今又被请回讲台,他恨不得把十年攒的知识一夜之间全倒给学生。
校长看着教室里的灯光,对教导主任说:
“咱们学校的升学率,今年必须打翻身仗。”
“可是生源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校长斩钉截铁:“这是政治任务,更是良心活。”
——
晚上九点,猫儿胡同王家堂屋。
王皓文合上物理课本,揉了揉眼睛。
他今天刷完了三套模拟题,正确率都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。
对面,王靖雯正在整理历史笔记。
她用红蓝铅笔把时间线画得清清楚楚,旁边还标注了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。
“雯雯,休息会儿吧。”
聂文君端来热牛奶。
“谢谢妈,马上就好。”
王靖雯头也不抬。
王胜利今天回来得晚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:
“二叔,这是队里几个同事托我带的复习题,都是内部资料。”
王建军接过来翻了翻:“有用。明天让皓文他们多做几遍。”
王皓东从数学题里抬起头:“二哥,你们队里也有人考?”
“何止我们队。”
王胜利喝了口水:
“整个市局,报名的就有二十多个。最老的三十,最小的十九。”
“能考上几个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王胜利苦笑:
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夜深了,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但仔细听,能听见隐约的读书声——不是一家两家,是好多家。
王建军站在院子里,点了支烟。
远处,南锣鼓巷的方向还有灯光亮着。
更远处,整个四九城,无数个家庭都在经历着类似的悲欢。
这场高考,改变的将不止是一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