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三,清晨。
王皓文被窗外扫雪的声音吵醒——是父亲在扫院子。
他起身穿衣,走到堂屋时,看见那张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母亲聂文君用一块干净的玻璃板压着。
端端正正摆在八仙桌正中央。
“妈,这么早摆出来?”
“得摆着。”
聂文君正在准备早饭,头也没抬:
“这是咱家的喜事,也是给街坊邻居看的——咱们王家,行得正,走得稳。”
王皓文明白了。
这不只是炫耀,更是一种宣告和回应。他走到桌边,看着玻璃板下那张薄纸。
朦胧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,红印鲜艳得有些失真。
吃过早饭,王建军照常去厂里。
只是今天他推车出门时,遇见的每一个街坊都格外热情。
“王主任,上班啊!恭喜恭喜!”
“皓文那孩子真争气!华清啊!”
“王主任,您教育有方!”
王建军一一颔首回应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既不张扬,也不疏离。
等他骑到轧钢厂门口时,门卫老张老远就迎了出来:
“主任!大喜!厂里都传遍了!”
虽然王父办了退休,但还是时不时会来找这个老伙计看看家里聊聊天。
厂区里,消息传得更快。
从办公区到各个车间,每个见到王建军的工人都要道一声喜。
家里那些考得不怎么样的也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继续恭喜送上。
在二车间,一位老钳工拉着他的手,眼睛发亮:
“王主任,我家那小子说了,皓文哥能考上华清,他也得拼命!
这才是榜样!”
这话让王建军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忽然意识到,皓文这张通知书的影响,已经超出了家庭范畴。
开始在这个万人大厂里,悄然改变着什么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时,几个年轻技术员端着饭盒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
“王主任,皓文兄弟……复习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?
我们家里也有弟弟妹妹明年要考……”
王建军放下筷子,认真想了想:“方法谈不上。
就是十几年如一日,该读书读书,该做题做题。
真要说什么特别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大概是心静。心静了,书才能读进去。”
年轻人们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正月十四,第二封挂号信到了。
这次是王靖雯的。
京城师范大学中文学系。
送信的依然是老孙,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盛:“王主任,又是一封!
京师大的!
这可是咱们四九城师范院校的头一份,出来都是教书育人的好苗子!”
当年恢复高考后的京师大,是全国师范类院校的翘楚。
更是四九城本地学子挤破头想进的顶尖学府。
能考上这里的中文系,足见王靖雯的功底。
这次拆信时,全家人都围在堂屋里。
王靖雯自己拆的信,当看到“中国语言文学系”那几个字时,她的手指微微发抖,眼圈瞬间红了。
她把通知书递给父亲时,声音有些哽咽:“爸,我……我考上了。”
王建军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:“好。
你们都是好样儿的,这段时间你们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就这一刻,王靖雯之前的一些担忧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是无与伦比的自豪与骄傲!
她做到了!
聂文君搂住女儿,母女俩的额头抵在一起。
王靖瑶和王靖菲两个小姐妹对视一眼,只能相互抱抱。
玻璃板下的通知书变成了两张。
红印并列,像两面小小的旗帜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这天收到了三封。
上午是王靖菲的京城医学院临床医学系——四九城医学界的最高殿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