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二,经验交流会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。
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在午间新闻后,用整整五分钟宣读了厂里的表彰决定和交流会通知。
各个车间的宣传栏贴出了大红海报,上面是王家七个孩子的录取学校和交流会的时间地点。
“正月二十五,上午九点,区文化馆大礼堂——这得早点去占座!”
午休时,工人们议论纷纷。
“我家那小子,今年高二了,说什么也得带他去听听!”
“王主任家的孩子是真争气……你说,人家是怎么教的?”
三车间里,一个老师傅端着搪瓷缸子,对围过来的青工们说:
“我告诉你们,老王家的家风,就两个字:扎实。
他家孩子我从小看到大,没一个偷奸耍滑的。
念书就跟咱们干活一样,一榔头一榔头,实打实!”
正月二十三,街道图书室前排起了长队。
昨晚,王主任让人把首批整理复印的“王家笔记”送到了图书室。
说是笔记,其实是精选出来的重点归纳、错题集锦和备考时间表。
虽然是用油墨手工翻印的,字迹有些模糊,但一大早就有几十个青年和家长等在门外。
“同志,还有吗?
我给我弟弟借一本!”
“我闺女明年考,能不能多借两本?”
图书管理员忙得满头大汗:“大家别急!都有!
区里说了,这只是第一批,后面还要加印!
排队登记,每人限借一本,两周内归还!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拿到一本《理科错题集锦》。
翻开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又条理清晰的标注,眼圈突然红了:
“要是早几年有这东西……我家老大也许就……”
旁边的人听了,都沉默下来。
那些年被耽误的,又何止一家一户的孩子?
正月二十四,傍晚。
王建军下班回家,看见胡同口停着一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吉普车。
他心里一动,刚进院门,就看见市委办公厅的李副秘书长正站在院子里,和王老爷子说着话。
“建军同志回来了!”
李副秘书长笑着迎上来:“没打招呼就过来了,不介意吧?”
“李秘书长,您这是……”王建军连忙握手。
“哈哈哈,你放心,我就是来看看咱们的‘模范教育家庭’。”
李副秘书长环顾小院,目光在堂屋那面锦旗上停留片刻:
“明天交流会,市里也很重视。分管文教的赵副市长可能要出席。”
王建军心头一愣,难怪这时间一改再改,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副市长亲自出席一个区级活动,这传递的信号再明显不过。
“另外……”
李副秘书长压低声音:
“‘科学春天’座谈会的日程定了,三月十八号。你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?”
“正在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李副秘书长拍拍他的肩膀:
“多讲讲基层的实际情况,讲讲普通工人家庭对知识的渴望。
你的发言,领导们会认真听的,或许还会有其他收获也说不定呢。”
面对王建军疑惑的眼神,李副秘书长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。
送走李副秘书长后,王建军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聂文君走出来,轻声问:
“压力大了?”
“不是压力。”
王建军摇摇头:“是觉得……时代真的开始跑步前进了。
我们得跟紧,还得尽量跑在前面。”
同一时间,南锣鼓巷聂家。
聂文娟正在给自己唯一一身像样的列宁装熨烫平整。
聂母坐在旁边,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又抹眼泪:
“我闺女真要出息了……明天还要上台讲话……”
“娘,您别哭啊。”
聂文娟放下熨斗,抱住母亲:“我就是去说说心里话。
要不是有姐姐姐夫,有皓文他们陪着,我哪能考上?”
“知道感恩就好。”
聂父抱着大孙女:“明天好好讲,别给你姐夫家丢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个夜晚,猫儿胡同王家、南锣鼓巷聂家,乃至东城区无数有孩子正在读书或准备高考的家庭。